地库走廊那几盏破灯跟得了白内障似的,隔十米才亮一盏,照得人脸一半黑一半白。
陆凡走在最前头,手里拎着那把生锈水果刀,刀刃上还沾着刚才磕碎的青花瓷粉。副官跟在后头,肩膀上的伤没好利索,走路有点歪。索菲亚说去侧门探探路,一扭腰就没影了。
“这娘们走路没声。”陆凡嘟囔,“跟猫似的。”
话音刚落,他后脖颈一凉。
那是老兵的本能,十几年枪林弹雨里磨出来的雷达,比什么仪器都准。
他头都没回,脚下一错步,整个人贴着墙滑出去半米。
“嗤...”
两把短刀一左一右扎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刀尖泛着一层哑青,喂了毒。
“哟,还挺讲究。”陆凡站稳,拍拍胸口,“上来就招呼后心,你们师傅没教过先递名片?”
暗处没人搭腔。
两个黑影重新沉进阴影里,像两条进了水的鱼,一点声息都没有。
陆凡心里门儿清。这就是九幽压箱底的那两位,专门玩背后刀的,圈子里叫“影子”。寻常保镖碰上这俩,三秒之内就得躺下,躺下还得排队。
他把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个圈,正打算开口损两句...
“陆,闭眼。”
索菲亚的声音是从天花板上飘下来的。
紧接着一片雪亮从陆凡头顶掠过去。
这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上了通风管道,整个人倒挂下来,双短刃在手心里跳,像两团被风吹乱的火。
第一个黑影扑上来,她左手的刀在对方手腕上一磕一绕,那把喂毒的短刀“当啷”落地。
第二招,膝盖顶在对方下巴上,人还没倒,她已经借力翻身,右手的刀背拍在第二个黑影的后颈。
第三下更快...落地,转身,一脚把第一个人踹在墙上,刀尖抵住喉咙,停在半寸。
前后不到三秒。
刀收了,人软了。
索菲亚把短刃往腰后一别,转过身,眼睛忽闪忽闪的,一副受了天大惊吓的样子。
“陆...”
她一头扎进陆凡怀里,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发颤:“刚才那人好凶,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陆凡低头看她。
这位刚才杀人那三下,快到副官都没看清。现在倒好,肩膀一抽一抽的,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妹子,”陆凡捏着她的后颈皮把她拎起来一点,“你这演技,不去横店跑龙套真可惜了。”
索菲亚不依,反而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手指在他腹肌上慢悠悠地画圈:“我没演,我真的怕嘛。晚上你得陪我喝温牛奶压压惊。”
“温牛奶?”
“嗯,要你亲手热的。”
“……”陆凡心想,爷在雨林里拿毒蛇当绳子捆过柴火,怎么就栽在这位的手掌心上了。
“行了行了,温牛奶就温牛奶。”他嘴上嫌弃,手却在她胳膊上捏了一圈,从手腕一路摸到肩胛,确认没破皮没淤血,才松开。
索菲亚眨眨眼:“你这是在检查我?”
“检查装备。”陆凡面无表情,“爷的护法,磕着碰着,爷心疼。”
“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收费。”
索菲亚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旁边副官实在看不下去了,重重咳嗽一声:“嫂子,注意影响。”
索菲亚从陆凡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眨眨眼:“你也想喝?”
副官脖子一缩:“不了不了,我肠胃不好。”
地上那两个人还在抽。
副官蹲下去摸了摸刀刃,脸色变了:“老大,这是‘三步倒’,见血就走。这俩就是九幽最后那对‘影子’,道上说他们从没失过手。”
“没失过手?”陆凡抬脚踢了踢地上那位,“那今天算是开张了。”
他蹲下去,两根手指捏住那把毒刀,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乌头加断肠草,再兑点工业酒精。”他咂咂嘴,“配方老土,量还下猛了,扎进去确实快,可惜留不住活口...这年头办案要口供,你们这行也得讲点职业道德啊。”
地上那位听见这话,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翻白眼晕过去了。
索菲亚在他背后笑得肩膀直抖:“陆,你气人还是这么厉害。”
“爷这叫科普。”陆凡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杀人和审人是两码事,他们不懂。”
副官看着这一幕,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自己当年在战龙见过的狠角色不少,可像这位嫂子这样,杀完人三秒钟无缝切换成撒娇模式的,全天下独一份。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道:“老大,前面就是最后一道门了。”
“门呢?”
“门是小事。”副官压低声音,“钥匙在。”
他抬下巴,往走廊尽头努了努。
那边,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正猫着腰往后门挪,怀里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样子像揣了个定时炸弹,一步三回头。
“大长老身边那个小元老。”副官说,“姓钱,管账的。地库最后一道门的钥匙,就在他身上。”
陆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老头已经摸到后门把手了,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试了三次都没拧开。
“钥匙在谁身上?”陆凡把水果刀往腰带上一别。
副官一指:“那个跑的。”
索菲亚立刻从他怀里弹起来,双短刃又攥回了手里,眼神瞬间冷了:“我去堵门。”
“别。”陆凡按住她的手腕,“你那架势,能把老头吓出心梗。”
“那怎么办?”
陆凡望着那个仓皇的背影,忽然笑了。
“爷今天不打架。”他说,“爷去买点吃的。”
“吃的?”
“糖炒栗子。”陆凡舔了舔嘴唇,“这季节,街头那家摊子刚出锅,隔着两条街都能闻见香。”
副官愣住:“老大,人都跑了你还买栗子?”
“跑了才要追啊。”陆凡迈开步子,慢悠悠往另一个方向走,“不过爷追人从来不用腿,用味儿。”
索菲亚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然后眼睛一亮,小跑着追上去:“陆,等等我,我也要吃!”
副官拎着那两把毒刀站在原地,望着一前一后两个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这哪是来抄家。”他自言自语,“这是来逛夜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