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他点点头,“所以您要的不是打手,是个不讲规矩的人。”
“是。”
“因为讲规矩的人,打不赢不讲规矩的人。”
“是。”
陆凡咧嘴一笑:“那您找对人了。我这人,最不讲规矩。”
他往前走了一步,绕开那张请柬,走到裴敬亭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搀了他一把。
“外头太阳大,您跟我进保安室坐会儿吧。”
“……保安室?”
“对,就那儿凉快。”陆凡指了指门房那间十几平的小屋,“有风扇,有藤椅,还有半拉西瓜。您要是想谈,咱坐着谈。您要是不想谈,西瓜吃完您就走,我绝不挽留。”
裴敬亭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请柬收了起来,跟着陆凡,走进了那间挂着“门卫值班室”牌子的屋子。
全尚轩的人,眼珠子掉了一地。
“省城第一财阀,在咱保安室门口排队?”前台小姑娘捏着手机,手抖得发不出语音。
“他真进去了?”
“真进去了!我还看见凡哥给他切西瓜!”
“……”
保安室里,裴敬亭坐在那把嘎吱作响的藤椅上,接过陆凡递过来的半块西瓜,咬了一口。
甜的。
老人吃完一口,把西瓜皮搁在桌上,抬头看向对面那个翘着二郎腿、风扇吹得头发乱飞的年轻人。
“陆先生。”
“哎。”
“要怎样,您才肯下山?”
陆凡伸了个懒腰,把风扇转了个方向,让它对着自己吹。
“不急。”
他把那张烫金请柬从桌上推了回去。
“我这儿,还凉快着呢。”
第四百三十一章:这红旗车的空调,还没爷的风扇凉
第二天上午,裴敬亭又来了。
还是那辆红旗,还是一个人。
尚轩大厦门前已经围了一圈人,昨天的事传得比传染病还快,连隔壁写字楼的白领都跑来蹲点,举着手机录像。
老人下车,抬头看了看天。
宁海九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白。
他走到保安室门口,发现门开着,里头没人。
“陆先生?”
“这儿呢。”
裴敬亭转头。
陆凡蹲在大楼侧面的阴凉地里,面前摆着个小马扎,马扎旁边,一台老式落地风扇正对着他呼呼地吹。
那风扇,绿色的,铁网罩子锈了一圈,底座上还缠着透明胶带,转起来的时候整个机身都在抖,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像随时要散架。
老人走过去。
陆凡站起来,一把抄起那台风扇,转身对准裴敬亭,按下最大档。
呼...
一阵带着铁锈味的、热乎乎的风,劈头盖脸吹在老人脸上。
中山装的衣角被吹得翻起来,头发丝儿全乱了。
保安室门口那圈人,集体倒抽冷气。
“凡哥疯了吧!他把风扇对着裴老太爷吹?”
“完了完了,这下捅马蜂窝了……”
裴敬亭站那儿没动,任由那台破风扇对着自己吹了整整十秒。
第十秒,陆凡关了档。
“老先生,”他把风扇往地上一放,拍拍手上的灰,“感觉怎么样?”
裴敬亭理了理衣领,很认真地回答:“风不大。”
“是不大。”陆凡点头,“但比您那辆车的空调凉快。”
老人一愣。
“我这风扇三十八块,用了六年,坏了三回,我自己修的。”陆凡蹲下去,拍了拍那台风扇的脑袋,跟拍一条老狗似的,“它不制冷,但它吹出来的是自然风。您那车呢?”
他往那辆红旗的方向努了努嘴。
“百八十万的车,空调是凉,可那是冷气,不是凉快。您坐进去,出来一身鸡皮疙瘩,回家准咳嗽。”
裴敬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意思。”老人抹了抹眼角,“陆先生,我今天算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您这人不是装的。”裴敬亭看着他,“您是真不在乎。”
“在乎什么?”
“钱,面子,排场。”老人指了指那台风扇,“一个能在省城第一财阀面前,拿着三十八块的破风扇说‘它比我车凉’的人,是收买不了的。”
陆凡咧嘴:“那您还请我?”
“正因为收买不了,才请您。”
陆凡站起身,走到那辆红旗车前,伸手拍了拍引擎盖。
啪、啪。
“老先生,我跟您交个底。”
“您说。”
“省城那潭水,太烫。”陆凡把手往裤兜里一插,“我这人怕热。您别看我成天吊儿郎当,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一件事...热脸贴冷屁股,冷屁股还带烫手的。”
裴敬亭:“……”
“我在宁海挺好的。”陆凡回头,指了指保安室那间小屋,“有门房,有藤椅,有西瓜,风扇坏了自己修。下班走两步就到老街,街口有家面馆,老板娘给我多放辣。”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
“我图什么?”
“图一口气。”裴敬亭说。
“什么气?”
“您父亲当年,图的也是这口气。”
陆凡笑容一僵。
保安室门口那圈人忽然发现,空气好像一下子变沉了。
老人看着他,声音很轻:“九幽那摊事,我在省城都听说了。陆先生一个人,把一座城的黑幕掀了个底朝天,为的也不是钱。”
陆凡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人字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行。”
“您答应了?”
“先说条件。”
裴敬亭精神一振:“您开。”
陆凡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不去当什么客卿,什么供奉,那些名头我听着头疼。我就是秦总的保镖,去省城,是给秦氏打前站。我拿秦氏的工资,不听裴家的令。”
“可以。”
“第二,”他又竖一根,“到了省城,得给我找个落脚的地方。”
“省城最好的酒店,我包一层。”
“不要酒店。”陆凡摆手,“我要个带院子的平房。”
“……平房?”
“对,带院子,能种菜。”陆凡来了精神,“最好能种大葱。我这人离不开大葱,一天不吃,浑身难受。”
裴敬亭愣住。
他大概这辈子谈过上千桩生意,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在这种节骨眼上,跟他要一块能种大葱的地。
老人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放声大笑,笑得比刚才那一回还响。
“安排!”他一拍大腿,“连带大葱种子都给您备好!省城农科院的老专家我认识,让他给您挑最壮实的品种!”
“得嘞!”
陆凡也乐了,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