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天池里的血珠停止跳动,青铜齿轮咔哒咬合,彻底定格。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京城特调局地下四层,重犯审讯室。
六十公分厚的隔音铅门向两侧滑开,液压轴承吐出一口高压浊气。
室内的防爆射灯从四角打向中央,惨白的光线照亮合金审讯椅。
两道拇指粗细的精钢锁灵扣死死卡住手腕,刺客头目两只被捏碎骨头的小臂软绵绵耷拉着,暗红血渍顺着椅腿淌在导流槽里。
齐锋把手里的黑色文件夹拍在不锈钢审讯桌上,金属撞击声在密闭空间激荡开来。
“姓名,道籍,天机阁第七分坛的暗码。”
齐锋拉开折叠椅坐下,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眼底布满熬夜排查路线熬出的红丝。
“西郊盘山公路截杀特调局一级保护目标,够你蹲到骨头烂在地牢里。”
椅子上的刺客头目扬了扬脖子,下颌骨刚被特勤接回去,吐字带着漏风的嘶嘶声。
“特调局的官威好大。”
他扯动嘴角,肿胀的眼皮翻起,斜睨着齐锋胸前的银色徽章。
“抓我?拿凡人的铁铐子锁道门修士,齐队长,你问问头顶上那些穿西装的老爷,敢不敢收天机阁的供奉?”
齐锋从桌下抽出一套连着十二根铜线的传感器,啪的一声吸在刺客头目的太阳穴两侧。
“测谎仪连着真气波长监测,你的气海散了七成,别指望有人能顺着地脉捞你。”
仪器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剧烈上下拉扯,峰值直接顶穿了安全红线。
“捞我?”
刺客头目突然干笑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带得手铐哗啦作响。
“今晚子时三刻,沈氏庄园万骨血池开炉,天地人神鬼,谁也拦不住!”
“你们连门朝哪开都摸不着,在这跟我耗时间?”
审讯室的大门再次滑开。
沈音跨过门槛,长风衣下摆扫过门框,靴底在水泥地面踩出清晰的声响。
她手里托着那只从公路现场缴获的青铜罗盘,盘心凹槽里的暗红血斑已然干涸。
“他确实没指望活人来捞。”
沈音停在审讯桌前,垂眼扫过刺客头目额头贴着的电极片。
“天机阁的死士脑子里都埋了分魂断脉的死契,你用审普通犯人的法子,问到天亮也只能得两斤碎肉。”
齐锋站起身,眉头拧成死结:
“局里的破煞锥试过了,扎不进他的泥丸宫,这家伙的识海被下了硬锁。”
刺客头目盯着沈音,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痰音,嘴唇颤抖着咧开:
“沈音,你身上流着沈千秋的骨血,跑不掉的。”
“你越强,万骨血池收账的时候就越补,大掌柜早就算好你的死期了!”
“我跑没跑掉不知道,但你肯定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沈音反手抽出腰间的暗金铜签。
她没有去碰刺客头目身上的任何枷锁,铜签尖端平平抬起,隔着半尺距离,直指刺客头目的眉心印堂穴。
破妄天眼重铸至此,眼底的金芒无声散开。
在沈音的视界里,刺客头目的天灵盖上方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墨黑色符线,那些符线如同一张烧焦的渔网,把整片识海死死勒住。
网眼中赫然嵌着一道猩红的血符,形似张嘴的饕餮,不断吞吐着宿主残存的生机。
“拿神魂当炸药包,天机阁还真是把你们当耗材用得彻底。”
沈音语气平淡,左手并指按上自己的眉心。
识海深处的纯阳真气如细针般刺出,顺着铜签尖端激射而出,精准挑中那张墨黑符网的东北角死穴。
刺客头目原本狂妄的面皮瞬间扭曲,眼球向外凸出,喉咙里发出野兽被踩住脖子般的哀嚎。
“搜魂!你敢硬破大掌柜的封灵禁制?!”
“有何不敢?”
沈音脚下一步未退,手腕下压,纯阳灵力呈扇形灌入对方天灵。
“既然你嘴硬,我就自己拿。”
记忆碎片的残影在空气中拉出刺目的灰白光带。
水泥马路,地下车库,一闪而过的高架桥,最终定格在一栋耸入云霄的玻璃幕墙大厦前。
大厦顶端竖着四个烫金大字——天元投资。
视角急速拉近,穿过铺着昂贵大理石的旋转大门,电梯指示灯从一层直升,最终在十九层的红木双开门前停滞。
门牌上赫然挂着“天元资产清算中心”。
然而透过玻璃门的反光,地板下方隐隐透出朱砂大阵的红芒,整层楼的通风管道全被涂满了吸纳阴气的黑漆。
刺客头目的身躯猛然拔直,整张合金审讯椅被带得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鸣。
“看到了......你居然能看破十九层......”
他脸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五官溢出刺鼻的青烟。
沈音双眼微眯:
“天机阁在京城的外围洗钱据点,挂在天元大厦名下?”
“咳咳......咳......”
刺客头目没有回答,他的胸腔内部突然传来一阵布料被撕破的闷响。
咚!
那不是心脏的跳动,而是一张埋在胸骨后方的符箓被彻底激发的闷爆声。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气味充斥审讯室。
刺客头目的两只眼眶骤然喷出两道惨绿色的冥火,火焰完全脱离了正常燃烧的规律,顺着他的血管逆流而上,整张面皮瞬间碳化变黑。
天机阁绝户符!
一旦识海核心机密被触碰,直接从脏腑深处点燃九幽冥火,形神俱灭,不留半点真灵。
“退开!”
沈音出声暴喝,右手铜签向前疾刺。
齐锋身经百战,动作极快,抓起身边的防暴防爆盾,连人带椅向后翻滚出五米开外。
轰!
刺客头目的胸膛彻底炸裂开来,绿色的火焰如浪潮般向四面八方喷涌,审讯室内的合金墙面被热浪扫过,防锈涂层瞬间焦黑剥落。
天花板上的高压灭火喷淋头疯狂喷水,但冷水浇在冥火上,反而激起大片绿色的毒雾。
“想烧干净?”
沈音立在火浪正前方,眼神寒彻入骨。
“在我面前,你连灰都别想顺畅地扬了!”
她腰间悬着的百年养魂木剧烈颤鸣,沈音反手划破左手掌心,真阳精血化作漫天血雨,逆着火势洒向半空。
“纯阳凝霜,封!”
破妄阶中期的浩然灵气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化作实质性的极寒冰魄,在半空中织出一张透明的冰网,硬生生把狂暴的冥火兜在半空。
咔咔连声脆响。
那颗即将被焚烧成灰的焦黑头颅,被极寒真气当场冻结成一团拳头大的冰疙瘩。
刺客头目的残躯在椅子上化为一堆白灰,唯独那颗被冰魄包裹的残破面门,连带着胸口半截没烧透的衣物,当啷一声掉在不锈钢桌面上。
火势退散,室内只剩下抽风系统运转的嗡鸣。
齐锋从盾牌后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团冒着寒气的焦炭。
“这帮疯子,连自己人都要烧得连骨髓都不剩。”
沈音没有说话,指尖铜签轻轻一挑,将冻结在焦黑衣物内侧的一块残破物件挑了出来。
那是一张用特制金丝混合油皮纸压成的折叠图纸。
大半边角料已经在冥火中化为焦黑碎屑,只抢救下来巴掌大的一块核心残卷。
沈音挥手散去冰魄上的寒气,用纸巾将残图上的灰烬拭去。
图纸中央,绘制着极其复杂的折叠阵法线路,错综复杂的地脉导流槽交汇处,清晰用现代测绘标准标注着四个点位。
其中三个已被红叉抹去,唯独最中央的一处,赫然标着“天元大厦地下三层至十九层核心回流节点”。
齐锋凑上前,看清上面的测绘代码,倒抽了一口凉气:
“天元大厦?那是陆氏控股的cbd地标写字楼,里面进驻了七家跨国投行和两个外国领事馆!”
“灯下黑。”
沈音指尖碾碎一抹焦灰,嘴角扯平,眼底的冷冽如同出鞘的长刀。
“沈千秋把万骨血池设在西郊,却把抽运的枢纽按在京城最繁华的写字楼里,借着几十万白领的阳气遮掩死煞,真是好大的胃口。”
就在这时。
被抢救下来的半张残图边缘,原本被烧焦变黑的油皮纸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极其诡异的暗红光晕。
残存的死人油脂滋滋作响。
一行由刺客头目临死前真阳残血渗出的小字,歪歪扭扭地在纸角浮现出来,字迹浸透纸背,字字透骨:
“入此门者,永堕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