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发颤。
那张脸，因为泪水，因为近在咫尺的距离，变得格外清晰。
何子为这才真正看清她。
白皙的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眉眼温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鼻梁秀挺，嘴唇不点而朱，此刻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贝齿，泪痕挂在脸上，却无损她的美，反而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动人。
她体型很柔美，锁骨清晰可见，肩膀单薄，整个人像一株经了风雨的梨花，柔弱，却依然挺立。
何子为看着那张脸，心里那丝奇怪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不是欲望。
是心疼。
是那种看见美好事物被摧残时，忍不住想伸手护住的心疼。
张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
“何先生……对不起……我……”
“没事。”何子为收回目光。
张芸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何先生，那十万块……我一定会还你的。我慢慢还，每个月还一点……”
何子为摇摇头。
“不用还，你整天烧菜做饭，我还没给你工钱呢。”
张芸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感激，还有一种何子为看不懂的情绪。
“何先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何子为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
他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因为磊磊。
可能是因为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活得那么艰难，却从来不抱怨。
可能是因为那天在城中村，她洗完澡光着出来的那一幕，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也可能是因为刚才，她抱着他哭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不应该受这么多苦。
“因为你做的饭菜好吃。”何子为随意说道。
张芸愣了一下，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何先生，你总是喜欢乱说。”
何子为没有接话，他站起来，“先给你妈打电话，把钱转过去。让她赶紧安排手术。”
张芸点点头，“嗯。”
何子为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她，“你现在可不能回去。”
张芸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前夫的人在找你。”何子为说，“你现在回去，万一被他们跟踪到这里，麻烦就大了。”
张芸的脸色白了，她没想到这一点，“可是我爸……”
“先把钱转给你妈，让你妈先去安排手术。”何子为说，“你就留在这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张芸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用力点点头，“好。”
何子为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门外，听着房间里传来张芸打电话的声音。
“妈……钱我刚给你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不是，不是借的……是我一个朋友……”
“妈你别问了……你赶紧去医院，让医生安排手术……”
声音很轻，但很稳。
何子为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心里想着刚才那一幕。
张芸抱着他哭的时候，她身上的温度，她柔软的身体，她发间的香味，还有她抬起头时，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何子为闭上眼，他想起苏晚晴，想起了林薇，又想了想起张芸。
三个女人，三种不同的美。
林薇是青春，是阳光，是活泼的溪流。
苏晚晴是高贵，是清冷，是深不见底的湖水。
张芸是温柔，是坚韧，是被风雨摧残却依然绽放的花。
何子为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血煞老祖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美人，却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个人动过心。
但现在，他居然在为三个女人想了这么多。
他对自己说，应该只是欣赏。
张芸打完电话，走出来。
她洗了脸，换了衣服，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只是眼睛还有些红肿，提醒着刚才那场痛哭。
她走到何子为面前，站定，“何先生。”
何子为抬起头，“嗯？”
张芸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谢谢你。”
三个字，很轻，但很重。
何子为点点头，“不客气。”
张芸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何子为愣了一下，想站起来扶她，她已经直起身。
“何先生，我张芸这辈子，欠你的，一定还。”
何子为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那张脸，在阳光下，比刚才更清晰，更美。
何子为收回目光，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到了下午，林薇放学回来，磊磊也从幼儿园被接了回来。
屋里又热闹起来。
磊磊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林薇赖在沙发上挨着自己在看电视，张芸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晚饭。
何子为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何子为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晚饭的时候，张芸端上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磊磊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嚼一边说：“妈妈今天做的菜特别好吃！”
张芸笑了笑，没有接话。
林薇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何子为碗里。
“何大哥，多吃点。”
何子为点点头。
他低头吃饭的时候，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张芸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给磊磊夹菜。
但那一瞬间的眼神，何子为看见了。
里面有感激，有温柔，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