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杨丽华像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司。
她今天特意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穿了那套最显身材的职业套裙。这是她去年咬牙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只在重要场合穿。
昨晚王修还抱怨她不该动手，但她心里其实憋着一股气。
那个叫寒迎霜的女人，看起来也不过是有一点钱而已，能有多大能耐？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这个月奖金发下来，就去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调到更有油水的采购部门去。
上午九点半，部门的小张抱着一叠文件经过她的工位，忽然停下脚步，表情有些奇怪。
“杨姐。”
杨丽华正在核对上个月的报销单，头也没抬“怎么了？”
“李总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小张的声音压低了些“好像是。。人事部那边的意思。”
杨丽华手里的笔顿了顿。
李总？
公司的总经理，李文斌。她在这家公司干了七年，见过李总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近一次还是去年年底的公司年会，她作为优秀员工上台领奖，和李总握了个手。除此之外，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一个基层财务，总经理直接找？
“有说什么事吗？”杨丽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小张摇摇头，眼神有些闪烁“没说。但。。李总秘书亲自来通知的。杨姐，您是不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杨丽华的心往下沉了沉。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就是问问财务上的事。你先去忙吧。”
等小张走后，杨丽华坐在工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她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天晚上寒迎霜冰冷的眼神，还有那句轻飘飘却带着寒意的话。
“你打阿姨的那一巴掌，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不，不可能。
杨丽华甩甩头，把那荒谬的念头赶出去。一个广告公司的老板，手能伸到他们贸易公司来？更何况，李总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桌上的小镜子补了补口红，又理了理头发。
镜中的女人四十岁，保养得宜，眼角只有几丝不明显的细纹。她对自己现在的状态还算满意，工作稳定，儿子争气，虽然老公没什么大本事，但至少听话。
站起身时，她甚至刻意挺直了脊背。
穿过长长的办公区，她能感觉到不少同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探究的，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杨丽华在心里冷笑，这帮人，巴不得看别人出事。
总经理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她抬起手，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李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杨丽华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朝南，整面落地窗外是西都繁华的街景。李文斌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腕上那块表，杨丽华在杂志上见过，要她五年工资。
“李总。”杨丽华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您找我？”
李文斌没有立刻抬头，继续看完手里的那页纸，才摘下眼镜，抬起头看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那不是看下属的眼神，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评估它的剩余价值。
“杨丽华是吧？”他开口，声音平淡。
“是，财务部的，来公司九年了。”杨丽华连忙补充，试图提醒对方自己的资历。
李文斌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一下一下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敲在杨丽华心上。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杨丽华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
“杨丽华。”李文斌看着她，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公司最近在做业务调整，有些岗位需要优化。”
“优化”两个字像一根针，刺进杨丽华的耳朵里。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总，您的意思是。。”
李文斌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米黄色的信封，厚度不算薄。他将信封推到办公桌中间，正好停在杨丽华面前。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加上N+1的补偿金，财务已经核算过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收拾一下个人物品，今天就可以走了。离职手续人事部会帮你办妥。”
杨丽华呆呆地看着那个信封，又抬头看向李文斌，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没反应过来。
“走。。走？”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飘“李总，您是要。。开除我？”
李文斌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杨丽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尖锐“李总，我在公司九年了！九年！我从来没迟到早退，没犯过大错，上个月我还加班整理了五年的账目！凭什么开除我？我做错什么了？”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身体前倾，手撑在桌沿上，指尖发白。
李文斌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等杨丽华说完，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没做错什么。至少工作上，没有。”
“那为什么。。。”
“但有人不想让你继续待在这里。”李文斌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完全没有婉转，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杨丽华，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杨丽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有些困难。
“是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不愿意相信。
李文斌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
“迎霜广告的寒总。”他平淡的好像是在谈今天准备吃什么，而不是说即将开除一个九年的老员工“她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她说，你得罪她了，不想在西都再看到你出现在任何跟她有关系的公司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