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期间,混沌之影的碎片也没有闲着。
它一直在徐安卓的识海中说话。
最初是拉拢的语气,像是在一个迷路的旅人耳边轻声诱惑。
“停下来吧,你已经很累了,休息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徐安卓听见了,没有回应,继续运转裂天诀。
混沌之影的语气换了一种,变成了嘲讽“你以为你炼化得了我?你炼化掉的那些只是表面的一层皮,真正的我还在里面呢,你一辈子也炼不完。”
徐安卓依然没有回应,金红色的气息运转得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混沌之影的声音开始变大了,带着一种被忽视之后才会有的恼怒,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拍着桌子说“你不理我?你以为你不理我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已经在我的地盘上待了这么久,你以为你还能出去吗?”
徐安卓依然没有回答。
他记得蔡郁垒和后土娘娘对他说过一样的话。
“只要你别理他,他就不可能影响你太深。”
他也记得后土娘娘把裂天诀交给他时说的那句。
“你体内的东西,只能靠你自己清掉。我能给你的只是一把扫帚,屋子得你自己扫。”
于是他就那么一直扫着。
沉默地、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地运转着那团金红色的力量,把那些紫黑色的污染一小片一小片地啃下来、烧干净、融进自己灵魂的正常部分里。
混沌之影的声音越来越弱,从那句“你不理我”之后,它的音量就在持续下降,像是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喊了很久之后嗓子终于哑了。
后来的语气变了,变成了一种带着惶急的求饶“你不要继续下去了,我可以给你很多好处。你知道我是什么,你知道我能给你什么。”
徐安卓依然没有回应。
他最后一次听见混沌之影的声音时,那声音已经细得像一根被风扯断的蛛丝,断断续续的,像是被困在什么地方即将消散的前兆。
“。。你。。会后悔的。。”
那之后,识海里安静了。
徐安卓在完全的安静中继续运转了最后几轮裂天诀,直到他确认自己体内再也找不到任何一片紫黑色的污染残迹。
每一寸经脉都是干净的,每一缕灵魂波动都是他原本的颜色,没有杂质,没有附着物,没有任何不属于他的东西在暗处蛰伏着。
那团金红色的气息在他体内依然存在,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狂躁,而是安静地待在了丹田深处,像一只已经完成了任务的猎犬蹲回自己的窝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徐安卓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两道金红色的光芒从他眼底激射而出,笔直地打在面前的青砖地面上,在砖面上烙出两个浅浅的、正在缓慢消散的光斑。
那光芒炽烈而短暂,像是有人在他瞳孔后面点燃了一簇火又很快熄灭了,但那一瞬间的光芒让整间小庙都被照亮了一瞬,连墙面那些被风磨得光滑的青砖都在那一瞬间泛起了暖色的光泽。
庙外的黑暗狂风,在这一刻猛地停滞了一瞬。
那些裹着浓稠黑暗的、带着嘶吼声的气流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在庙墙外侧顿了一下,然后重新涌起,比刚才更加猛烈地扑了上来。
风声变大了,墙壁上的灰尘被震得扑簌簌地落下来,但徐安卓坐在原地没有动,他只是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要把体内最后一点积存的疲惫也一起呼出去。
黑暗中,几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那些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整片黑暗的各个角落同时升起的,像是整片黑暗本身在说话。
它们重叠在一起,有着不同的音调和情绪,但所有的音调都带着同一种东西,一种正在被证实为事实的、无法再被否认的不甘。
“他醒了。”
“他要回来了。”
“难道这次还会像上次一样。。”
“我不甘心!”
最后那四个字被几个声音同时重复了一遍,像是整片黑暗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同一句嘶吼。
狂风变得更加猛烈了,那些裹着黑暗的气流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背后猛推了一把,拍打在庙墙上的声音从沉闷变得刺耳,整座小庙的砖缝里被风灌进去,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声。
徐安卓坐在庙中央,听着那些声音,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他把交叠的双手缓缓分开,搁在膝盖两侧,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来。
腿有些发麻,毕竟他已经盘坐了太长时间,但那股发麻感在他站起来的过程中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像是重新掌握了自己身体的实感。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听见骨节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目光透过庙门那道半开的缝隙看了出去。
外面依然是黑色的狂风,浓稠得像是凝固的墨汁,什么都看不见。
但徐安卓知道那些声音在哪里,他知道自己还要穿过那片黑暗才能回到有光的地方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那层金红色的光晕已经褪去,露出了下面正常的肤色,但指尖的末端依然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是一炉炭火在彻底熄灭之后依然保留着余温的那一层底灰。
徐安卓站在庙中央,目光还停留在自己那只残留着余温的手掌上。
指尖那层极淡的暖意正在缓缓消散,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越来越淡,越来越细,最后彻底融进了皮肤下面,再也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还在。那团金红色的气息安静地蛰伏在他丹田深处,像一只已经合上了眼睛的兽,呼吸平稳而绵长,不催促,不躁动,只是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也不介意再多等一会儿。
他正要迈步朝庙门走去,忽然感知到了一丝波动。
那波动很轻,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粒细沙。
但这一丝极轻的波动在徐安卓的感知中却异常清晰,每一个起伏、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像被放大了数倍,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