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叶云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行,你们聊。厨房里还有汤,我去看着火。”
她说着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叶云霆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好感”小叶,留下来吃饭啊,阿姨给你炖排骨。”
叶云霆立刻微微躬身,语气温和而诚恳“打扰阿姨了。”
王秀英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能听见她哼着小调开火的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徐安卓和叶云霆两个人。
徐安卓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靠进椅背,双手搁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他的姿态不算戒备,但也绝算不上松弛。
这个人能找到他家里来,能让他母亲这么放松地聊天,说明他在来之前做足了功课,甚至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渠道了解过徐安卓的家庭背景。
这让徐安卓心里那根弦本能地紧了一下。
叶云霆显然注意到了徐安卓姿态的变化。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重新坐回沙发里,双手自然交握搁在膝盖上,姿态比徐安卓松弛一些,但那种松弛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有防备,所以我把该说的说清楚”的自觉。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水果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来,直视着徐安卓,开口了”你不用太紧张。我来找你,没有恶意,也没有想给你或者你家里添麻烦的意思。”
“叶先生。”徐安卓看着对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客气的、但底下有一层试探的厚度“你说你想认识我很久了?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叶云霆重新坐下来,把外套的前襟抚平了一下,坐姿端正而自然,没有那种刻意摆出来的正式感。
他抬起头迎上徐安卓的目光,声音依然平稳,带着一种不闪不避的坦率“我在特国安那边有一些渠道。你之前在地府和人间之间的那些事情,我听说了一些。昨天你从城隍庙那边出来,有人看到了你,消息传到了我这里。我确认是你之后,今天就过来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徐安卓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句话的语气,然后继续道“我找到你家来,但我又不想让你母亲感到为难。所以我带了一些东西过来,跟阿姨聊了会儿天,没有提任何关于地府或者叶家的事情。”
叶云霆说到这里微微抬了一下手指“你母亲不知道我是谁。她只知道我是一个在外地做生意的年轻人,跟你有过几面之缘。我不打算打破这个印象。”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兜圈子,也没有用“偶然听说”之类的托词。
他把“我们有渠道知道你的行踪”这件事摊在了桌面上,像是一开始就不打算在这方面藏着掖着。
徐安卓听到这个回答,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但也同时松了另一分。
紧的是叶家的消息确实灵通,松的是这个人至少在信息源上选择了说实话。
徐安卓在侧面的那把藤椅上坐下来,和叶云霆之间隔着一只旧茶几,茶几面上摆着两盒还没打开的礼盒,包装纸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看着叶云霆,目光里的戒备没有全部放下,但也没有恶意的锐利。
“叶先生。”徐安卓说道“既然你说了你知道一些我的事情,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才刚刚回来,对你们叶家的了解不多。我不太明白的是,你亲自上门来找我,具体是为了什么事?”
叶云霆安静地听完,没有急着开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搁在膝头的手指,然后抬起来,目光重新对上徐安卓的眼睛。
他的语速依然不紧不慢,但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为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替我们叶家向你道歉。寒家姐妹的事,是我弟弟叶三做的。他做得不对,而且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我这个做大哥的并不知情。等我知道了之后,人已经被扣了一段时间了。我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家里把她们放了,把人完完整整地送回特国安。”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措辞是否准确“我知道光说‘道歉’两个字没有什么用,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徐安卓听到那声“对不起”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叶云霆,像是在通过对方的眼神和姿态来确认这三个字背后有没有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徐安卓开口了“你弟弟做的事情,你道歉。。。某种意义上,确实能替你们家消解一些我的意见。但你要知道,我还没有跟寒家的人聊过这件事。她们接不接受,那是她们的事。”
叶云霆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回答“这我理解。所以我今天来找你,第二件事才是真正重要的。”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里的温和收敛了一些,露出了一层更认真、更像是准备谈正事的神色“徐安卓,我知道你在地府那边有一些特殊的身份和关系。我也知道你跟特国安合作密切,跟那些地府的关系也很近。我今天来,是想当面告诉你一件事,之后我会彻底走上台前,叶家从此不会再跟任何鬼修合作,不会再做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事。”
“我弟弟叶三的教训已经够大了。他现在躺在床上醒不过来,一魄被杨三羊抽走了,我翻遍了能找的门路也没有办法把他治好。这件事对我、对我家都是一个很沉痛的教训。我不能让叶家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了,否则下一个躺下的可能就不只是老三一个人了。”
“所以我坐在你面前,是想让你知道,叶家以后会换一种活法。合法合规地做我们该做的事,不再跟地府作对,也不再跟特国安为难。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什么,也不是来谈条件,只是把这句话当面说给你听。因为我知道你在意寒家姐妹,在意特国安,也在地府那边有分量。你听到这句话,比其他人听到,更能让我安心。”
他说完之后,重新靠回沙发靠背里,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依然端正。
那双在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徐安卓,像是一扇已经打开了、里面没有藏着东西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