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西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徐安卓从到达口出来,吸了一口西都的空气,那种带着一点干燥和尘土气息的味道和上京截然不同。
他打了个车回了老小区,王秀英已经做好了饭在等他。
那顿饭他吃得格外踏实,母亲坐在对面絮絮叨叨地问他在外面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睡觉、瘦了还是胖了,他一五一十地答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母亲碗里,王秀英嘴上说着“你自己吃你自己的”,但嘴角那道纹路分明是往上走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徐安卓过得平平静静。
他没有在云顶那边,而是回母亲这边。
每天早上按时起床,陪母亲吃早饭,然后去学校报到。
石儒老师见了他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训,但训完之后还是把他按在办公桌前把落下的课程进度给他梳理了一遍。
徐安卓老老实实地坐在教室里补笔记,放了学就回老小区那边,陪着母亲做饭吃饭,晚上在阳台上站一会儿看看老城区的夜景,偶尔跟体内的金红色气息做几轮简单的运转,确认一切稳定。
邵秉文在第三天的时候堵到了他。
两人在学校走廊里碰了面,邵秉文一看到他就扑上来勾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差点把他勒得背过气去。
“你他妈又消失这么久!”邵秉文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骂劲儿“行啊你小子,现在玩神秘玩上瘾了是吧?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都以为你被人绑了!”
徐安卓被他勒着脖子赔了半天不是,又答应请一顿火锅,才把邵秉文那张嘴堵上。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除了上课基本都在一块,中午吃饭的时候邵秉文坐在他对面,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眉飞色舞地讲他这几个月遇到的趣事,徐安卓听着,偶尔接两句,偶尔笑笑,觉得这种平常的日子其实挺好的。
就这么过了一周,直到那天下午,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安卓,我回西都了。马上下飞机。”
消息是寒迎霜发来的。
没有说“你来接我”之类的话,只说了回来。
徐安卓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翻出打车软件叫了辆车。
他原本不想带着邵秉文的,可那家伙正好在他旁边,瞄到了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立刻像一只嗅到了食物的猫一样竖起了耳朵。
“寒迎霜?就是那个京影大一校花寒迎雪的姐姐?那个上次篮球赛来看你、还给你送水的大姐姐?”邵秉文的眼睛亮得跟两颗灯泡似的,随后声音坚定的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徐安卓皱眉。
“认识认识嘛。”邵秉文理直气壮“你朋友就是我朋友。”
徐安卓架不住他软磨硬泡,最后两人一起坐车去了机场。
机场出口的人不算多,徐安卓和邵秉文站在接机口旁边那排栏杆后面,目光在陆续走出来的人流里搜寻着。
等了一会儿,航站楼里并排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身白色西装,身形笔挺,走路的时候步伐轻快而沉稳,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正是谢必安。
而和他并排走着的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上戴着一顶深色的毛线帽,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步态从容而优雅。
她走出来的那一刻,接机口外面有几个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偏了偏。
两人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栏杆后面的徐安卓。
谢必安先笑了一下,走到徐安卓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正好我那边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就跟寒小姐一起回来了。”
旁边的寒迎霜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那张漂亮的脸蛋。
她的脸被围巾遮了一路,此刻露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晕,但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徐安卓的时候弯成了一个温暖的弧度。
她笑了笑,声音还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但比平时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安卓,我回来了。”
徐安卓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时候触感温凉。
他把箱子拎在手里,侧过身朝出口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我们去打个车。”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看来我有时间得去考个驾照了。”
寒迎霜看着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一旁的邵秉文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他用胳膊肘使劲杵了杵徐安卓的肋骨,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安卓,这寒迎霜,确实就是寒迎雪的姐姐吧?你上回不是说普通朋友吗?普通朋友来接机?你老实交代!”
徐安卓还没开口,寒迎霜已经偏过头来看着邵秉文了。
她的目光在邵秉文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落落大方,嘴角的弧度自然得像是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朝邵秉文伸出手“你就是安卓的发小,邵秉文同学吧?总是听安卓说起你。我是徐安卓的女朋友寒迎霜,很高兴认识你。”
邵秉文的手僵在半空中。
邵秉文转头看了一眼徐安卓,徐安卓的瞳孔猛地一震,他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邵秉文又把头转回去,看着寒迎霜那张微笑的脸,然后僵硬地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
那只手伸出去的时候像是不属于他自己的,握完之后收回来的时候更加不像。
寒迎霜很自然地转过身,伸手拉住了徐安卓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徐安卓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手指,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她的脸。寒迎霜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机场出口的人流旁边,旁边有人经过,有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有出租车司机在远处吆喝着拉客,有一对情侣在不远处拥抱告别。
但那些声音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绝在外面了。
寒迎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映着机场出口暖黄色的灯光,表情比那天晚上在宿舍里清醒得多,也笃定得多。
她说。
“那天我做了个梦,我梦到你也喜欢我。后来我想明白了,喜欢就要勇敢去追。说出来最少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不说就是零。”
她握着徐安卓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所以,安卓。你喜欢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