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吧。”
楚明玥挥了挥手。
群臣如蒙大赦,正要叩退。
“报!”
一名浑身沾满了泥水和干涸血迹的驿卒,连滚带爬的翻过了高高的门槛,重重的砸在金砖上,他背上插着半截断箭,死死的攥着一封染血的羊皮卷。
“八百里加急!”
驿卒咳出了一大口黑血,声嘶力竭。
“宁王萧铎于幽州起兵!拥兵三十万,打出清君侧,诛妖女的旗号,已连下三城……兵锋直指京师!”
话音刚落,他便头一歪,气绝身亡了。
刚刚站起身子的群臣,瞬间僵立在了原地,几个老臣的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狂喜与希冀,连垂在袖管里的双手都在激动的发颤。
楚明玥低头,看着蔓延到脚尖的血迹,鞋底轻轻的自上面碾过。
三十万大军。
她的嘴角扯平,目光越过了殿门,看向了北方阴沉的天际。
“终于来了。”
大殿之上,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死去的驿卒横尸殿前,黑血顺着金砖的纹理缓缓流淌,刺鼻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封染血的羊皮卷被内侍颤抖的呈了上来。
楚明玥没接,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
“报!!”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号打破了死寂。
第二名浑身浴血的信使跌跌撞撞的冲进大殿,扑倒在台阶前,声嘶力竭的喊道:“西凉王拓跋弘起兵二十万,出雁门关!南越王赵无极联合九江水师,起兵十五万,沿江南下!”
“三大异姓王……合兵六十五万!”
“他们打着清君侧、诛妖女、还政萧氏的旗号,兵分三路,先锋精骑已过沧州,距离京畿……不足三百里!”
轰的一声,朝堂彻底炸开了锅。
方才还被楚明玥狠辣手段震慑的文武百官,此刻面色惨白,眼底的恐惧终于彻底的压倒了对摄政王的敬畏。
六十五万精兵!
大胤才立国几年?国库空虚,京城内外的守备军加起来,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万禁军。
这仗怎么打?拿什么去打?
户部侍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完了……大胤要亡了!六十五万叛军,就算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把京城给淹了啊!”
“殿下!”
一名须发皆白的三朝元老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痛心疾首的捶打着胸口。
“藩王起兵,皆因殿下独揽大权、残害世家名门所致!老臣斗胆进言,为保大胤江山社稷,为保京师百万生灵,请殿下……退位让贤!”
“放肆!”
首辅楚明铮一步踏出,冷声呵斥:“大敌当前,李大人不思退敌之策,反倒要逼摄政王退位?你长的是猪脑子不成!”
“楚首辅,你楚家这是要拉着全天下人陪葬!”
李老尚书指着楚明铮的鼻子破口大骂,随即转身面向百官,高声呼号:
“诸位同僚,异姓王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只要殿下肯卸下摄政王之位,交出楚氏族人,再割让江北三州与西凉王议和,战祸立解!陛下尚幼,经不起亡国之祸啊!”
“李大人说的在理啊!”
“请殿下三思,割地求和,以全大局!”
“请殿下退位,息兵罢战!”
稀稀拉拉的附和声迅速的汇聚成了一片声浪。
几十名世家系的老臣齐刷刷的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喊着大义凛然的话,眼中却闪动着阴冷的快意。
他们是奈何不了楚明玥的紫金凤凰,但这六十五万叛军,就是悬在楚明玥头顶的断头铡!
你不是狂吗?你不是要立内阁、杀世家吗?
大军压境,我看你拿什么挡!
楚明玥坐在龙椅旁的紫檀木大椅上,姿态慵懒。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剥干净的蜜饯,塞进了旁边小阿元的嘴里。
小家伙含着蜜饯,腮帮子鼓鼓的,一双清亮的大眼睛懵懂的看着台下吵闹的人群,小手紧紧的拽着楚明玥的衣角。
直到殿下的喧嚣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抬头等着她的答复。
楚明玥才慢条斯理的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下九龙丹陛。
她每走一步,鞋底踩在金砖上的脆响,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口。
“割地求和?”
楚明玥停在李老尚书面前,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李老大人,当年太祖皇帝在雁门关立碑,上面刻的八个大字,你读过书,应该还认得吧?”
李老尚书的身躯一僵,额头渗出了冷汗。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楚明玥的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森寒。
“太祖爷的骨头还没化成灰,你们这群吃着皇粮的狗东西,就想着把祖宗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人?”
“殿下!那是六十五万大军!十万禁军如何抵挡?这是缓兵之计!”
李老尚书面红耳赤的争辩。
“缓兵之计?”
楚明玥眼眸骤冷,右手猛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呛啷!”
长剑出鞘,带起一道雪亮的寒芒。
李老尚书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脖颈处一阵冰凉。
血线崩裂。
一颗苍老的人头冲天而起,滚落在群臣脚边,滚烫的鲜血喷了身旁求和派大臣满头满脸。
全场死寂!
那些跪在地上叫嚣着割地求和的官员,吓的魂飞魄散,惨叫着连滚带爬的往后缩。
楚明玥随手甩去剑身上的血珠,冷冷的环视四周:
“再有言割地者,立斩。”
“再有言求和者,诛九族。”
“再有言退位让贤者,剥皮实草,悬于午门三月!”
三个“斩”,杀气滔天。
整座太和殿鸦雀无声,唯有李老尚书的无头尸体还在泊泊的冒着血。
楚明玥提着染血的利刃,转过身,大步走回丹陛之上。
她将长剑“夺”的一声插进楠木御案之中,剑身嗡鸣颤响。
“三大异姓王,食大胤俸禄,受皇室恩泽,如今主少国疑,不思报效,反倒勾结贼寇,兴兵作乱。”
楚明玥看向楚明铮:“首辅拟旨,削夺萧铎、拓跋弘、赵无极三人爵位,除皇牒,列为国贼,天下共诛之!”
“臣,领旨!”
楚明铮高声应道。
楚明玥又看向殿角吓的面无人色的太监总管:“取虎符来。”
老太监哆哆嗦嗦,连滚带爬的捧出一个雕刻着玄武重纹的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两半赤金浇筑的兵符。
那是京城十万禁军的最高调动权。
楚明玥伸手正要去拿,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却先一步伸了出来。
小阿元从宽大的龙椅上爬下来,费劲的两手捧起那枚沉甸甸的金虎符。
她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楚明玥,没有丝毫对鲜血的畏惧,奶声奶气却异常清晰的说道:
“姨母,给你打坏人。”
楚明玥低头,看着小女孩清澈的双眼,心底微微一动。
她伸手接过虎符,顺手揉了揉阿元毛茸茸的小脑袋。
“乖,在宫里等姨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