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楚清辞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点温度,“为江山社稷着想?那本宫问你,北疆边军缺饷,将士们连冬衣都发不全,镇北王坐拥三州之地,税赋却只交了三成上来,这算不算动摇国本?”
“南运河漕匪猖獗,平南王手握三万水师,朝廷连下三道旨意,他却以水土不服为由,按兵不动,坐视匪患糜烂,这算不算自毁长城?如今,不知来路的敌寇舰队已兵临东南,国难当头,他们不想着出兵报国,反而在私下里串联,推演攻打京城的路线,这又算什么?”
楚清辞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殿内,鸦雀无声。
这些事情,在朝堂上是人人心知肚明的秘密,但谁也不敢拿到台面上来说。
今天,楚清辞就这么赤裸裸的全给捅了出来。
她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一步步从珠帘后走出,明黄色的摄政长公主朝服拖曳在地,金丝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走到那老臣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回答本宫,他们想干什么?”
老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抖的厉害。
“他们,想反。”
楚清辞替他说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既然他们已经想反了,本宫为什么还要供着他们?留着他们,等他们把刀架在本宫和陛下的脖子上吗?”
“还是说……”
她话锋一转,俯下身,凑到那老臣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你觉得,他们反了,这天下换个姓氏,对你,对你背后的主子,会更好?”
老臣的眼睛猛的瞪大,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变得一片死白。
楚清辞直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丹陛之上。
“《藩镇改制令》,即刻颁行天下,有不从者,以谋逆论处。”
“另,户部尚书张大人,年事已高,神思不属,即日起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吧。”
那跪在地上的老臣,正是户部尚书张敬,平南王在朝中最大的倚仗,随着楚清辞话音落下,两名神情冷酷的殿前女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张敬,直接拖出了大殿。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杀鸡儆猴,这手法太熟练了。
楚清辞坐回原位,目光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百官,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几个不起眼的武官身上。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各大藩王安插在京城的眼睛。
她就是要让他们看,让他们听,让他们把今天在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的传回去,她就是要告诉那些自以为是的藩王们,时代,变了。
她要的,不是徐徐图之,不是温水煮青蛙,而是一场雷霆风暴,要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姿态,将这些盘踞在大胤身上百年的毒瘤,连根拔起!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如蒙大赦,一个个落荒而逃般奔出金銮殿。
然而,所有人心中都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一道足以颠覆整个大胤权力格局的政令已经发出,而那些世袭罔替了上百年的藩王们,绝不可能就这样束手就擒。
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血雨腥风,已然在酝酿之中。
几乎就在朝会结束的同一时间,数只信鸽从京城各处隐秘的角落腾空而起,带着十万火急的密信,朝四面八方飞去。
镇北、平南、靖西、安东……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在这些信使的往来中,正迅速成型,目标直指那座风雨飘摇的皇城。
旧日的王们绝不甘心就这么凄凉落幕。
他们要做的,是联手抗命!殊死一搏!
“大事不好!镇北王联合平南王、靖西王、安东王,四藩联军,全都造反了!”
“八百里加急军报!叛军已连下三州一十二城,兵锋直指中原腹地!”
“摄政长公主殿下!老臣早就与您说过,削藩之事千万不要操之过急,否则必然是要生乱的啊!如今烽烟四起,这可怎么办啊!”
早朝刚过,金銮殿上的一群老臣还没来得及散去,接二连三的惊天军报就把他们砸得晕头转向,整个大殿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官员们惶惶不案,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那可是四大藩王啊!
他们盘踞大胤数百年,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天下七成以上的兵马都握在他们手里,如今竟然联手作乱,这简直是灭顶之灾,许多人都感觉天要塌了。
之前那个被楚清辞当众罢官的户部尚书张敬,只不过是平南王的一个附庸,就已经能在朝堂上兴风作浪。而现在,他的主子,连同另外三个最难对付的藩王,已如挣脱了束缚的恶犬,马上就要直扑京城了。
怎么挡?
拿什么挡?
京城的禁军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万人,还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富家子弟,要是对上那些身经百战的四镇边军,简直是以卵击石,一个照面就要崩溃。
“殿下!请殿下速速下旨,收回藩镇改制令,向四位王爷好生赔罪道歉,或许还能换来一线生机啊!”
一名白发苍苍的阁老扑倒在地,老泪纵横,连声音都变了调。
有了他带头,殿内立刻就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人。
“是啊殿下!这个时候万万不能意气用事啊!”
“留得青山还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暂且退让一步,等日后再想办法吧!”
“请殿下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也为了大胤的江山社稷着想,悬崖勒马啊!!”
哭喊和劝谏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震的人耳膜都疼了,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上,此刻集中了所有人的目光。在珠帘之后,楚清辞的身影若隐若现,她一动不动,仿佛对殿下的喧嚣充耳不闻。
就在众人心中愈发焦躁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淡淡响起。
“吵完了?”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帘后,只见楚清辞缓缓的端起茶盏,又慢条斯理的撇去浮沫,轻轻的啜了一口。
她的那份从容,那份镇定,和殿下百官的惊惶失措,形成了一种无比鲜明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