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四的超长反射弧顿时就给两个哥哥逗笑了。
“合着我和大哥刚才在争论什么，你压根就没搞清楚啊。”沈云泽笑着轻敲了下他的脑壳，“看你那么义愤填膺的，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你们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上哪知道去呀！”沈嘉楠看着他，瞪起眼睛，“反正不管什么原因，二哥你以后有话好好说，温柔一点，不许那么凶，大哥本来就身体不好，你不可以惹他伤心难过！”
“是是是，好好好，我明白。”沈云泽举双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都怪我这张破嘴没个把门的，下次一定不会了。”
听见二哥的保证，沈嘉楠这才眼巴巴地看向大哥，一脸担忧地追问：“大哥，你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很严重吗？”
沈沐辰斟酌了下，缓缓开口：“其实我感觉还好，病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最近一直都有按时按量吃药，病情应该不会加重，别担心。”
他说得轻松，三两句就概括了这些年遭受的所有苦痛，可旁边的两个弟弟听着心里却相当不是滋味。
沈云泽还好一点，毕竟他是最先回到沈沐辰身边的人，看见过大哥病痛发作，也亲手喂大哥吃过药，算是见过小风小浪的人。
但沈嘉楠却是脸色一白，心疼得瞬间眼睛就红了，再结合大哥之前说的那番话，什么“活下去就行”、“再努力一点”、“再积极治疗一点”……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其中的意思。
大哥究竟病了多久，才会习惯了痛苦，习惯了整日与各种药为伴？
大哥刚才说，以前他总是一个人，所以得过且过，能活就活，如今有了他们，大哥才出现积极治疗的想法，他们是大哥活下去的新的希望。
可是……倘若没有他们呢？
如果自己和二哥没有这么快被找到，大哥还要一个人苦苦支撑多久？他会继续坚持吃药治疗吗？他会不会逐渐丧失信心，然后彻底熬不下去了？
想到这些，沈嘉楠不禁浑身一抖，强烈的恐慌和害怕刹那间将他淹没。
他想直接扑上去抱住大哥，又看见大哥虚虚地按着胃的手，于是瘪瘪嘴，忍着鼻酸，一点点挪过去，慢慢搂住大哥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顺便腾出一只手给大哥轻轻按揉胃部。
“大哥……”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大哥在呢。”沈沐辰柔声应道，垂眸抚摸着他的小脑袋，“怎么了？”
“大哥，以后我们都会陪着你的，永远陪着你，等三哥和小五回来了，我们兄弟五个就永远不分开。”沈嘉楠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大哥你别怕，无论你的病有多严重，治疗有多难，我们都会跟你一起面对，你再也不用一个人忍受痛苦了，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沈沐辰微微一顿，心里有些莫名的酸胀，却又带着点密密麻麻的暖甜，好像深积在心底的阴霾开始一点点破碎，产生裂痕，露出一丝缝隙。
长久的黑暗笼罩处，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光明。
“嗯，大哥不怕。”沈沐辰轻笑道，“有你们在，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你们这四个小崽儿，总能给我无限的勇气和力量，也正因为你们的存在，我才能成为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的兄长。
“还有……”沈嘉楠仰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大哥你答应我，你不仅要为了我们活着，你也要为你自己而活，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轻易放弃你的生命，好吗？”
沈沐辰一怔，点头应道：“好。”
其实他不太理解“为自己而活”应该要怎么活，流浪时他想的是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了，后来被陈谦捡到，看他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觉得死了怪对不起人家的，既然有地方住了，就活着吧。
再后来，病情压不住，一次比一次严重，一次又一次折磨，他第一次那么绝望了，也是真的不想活了。
可偏偏陈谦打醒了他，让他对“真正的家人”产生了好奇，又做了个群星围绕的梦，太真实了，也太温暖了，还有那份不知名的遗憾和失落，也一直牵动着他的心，所以他还是决定活着吧。
直到他渐渐恢复记忆，想起父母和弟弟们，他麻木的生活才有了更加明确的目标，对他们的思念和牵挂，令他比从前更渴望活着，因为死了就没办法查明真相，也没机会做弟弟们的大哥了。
为自己而活……可如果他们都不在，只剩他自己，那他还活着做什么呢？整天拖着这副病体，难道有什么意义吗？
不过这些话他肯定是不会跟弟弟们说的，否则小崽儿们绝对要炸毛。
“好了小四，别缠着大哥了，先让大哥吃点饭。”沈云泽突然道。
闻言，沈嘉楠立马松手，起身闪到旁边，嘴里还嘟囔着：“对对对，晚上光忙活我的事了，大哥还没吃饭呢，大意了大意了……”
“没事，我不太饿，随便吃点就行。”沈沐辰说。
“我回来的时候路过餐馆，打包了几道菜和米饭，都是清淡的，不油，大哥你放心吃。”沈云泽说着，朝沈嘉楠勾勾手，“小四你过来。”
“干嘛？”沈嘉楠一脸疑惑，乖乖走过去。
“还能干嘛？擦药。”沈云泽没好气地道，“瞅你这手腕紫的，不擦药明天指定得肿起来，还有那些小伤口，别以为不出血了就没事，放着不处理到时候有你疼的。”
他说话的语气虽不好，但眉头却实打实地皱着，每一下动作都细致又轻柔，甚至来不及掩饰眼里的疼惜。
沈嘉楠笑了笑，一边配合二哥擦药，一边打趣道：“二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呀？你现在都二十岁了，不会还像小时候一样总跟人打架吧？那可不行，你是大人了，不能再那么莽撞了，而且大哥已经回来了，你要是再闯祸，小心大哥收拾你哦～”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不久前刚打完一架，还是当着大哥的面打的，甚至最后还是大哥把对方给K.o的。
至于以前……那他打架斗殴的经历可太多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毕竟不打就没有容身之地，不受伤谁又能放任他活到现在。
沈云泽苦笑了下，随即一秒恢复臭脸，哼了一声：“先管好你自己吧，臭弟弟，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我才不臭，我刚洗完澡，我是香弟弟！”沈嘉楠不满地嚷嚷。
沈沐辰宠溺地看了看他们，这会儿胃还是不太舒服，头疼不仅没有缓解，还越发有点晕眩，虽然痛感没有之前那般强烈，但他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为了不让弟弟们再度担心，他忍着恶心喝了两口汤，还没来得及吞咽，他就猛地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激得他忍不住想要干呕。
可两个弟弟就在旁边，他这一吐估计又会吓到他们，于是他极力压制着胃里的不适，一点点咽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