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熠沉默片刻，随即小声嗫嚅：“我不是不想交朋友，我只是……不太会，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从小就性格安静，无论幼儿园还是小学，他都是班里最让老师省心的孩子，不淘气，不乱跑，总是乖乖地独自坐在一边，也很少主动上前跟同学说话。
大概是太不合群了吧，虽然他不惹人讨厌，但那会儿也几乎没人带他一起玩。
后来离开家了，他身边总是充斥着冷漠和疏离，谩骂占据了生活的全部，欺凌是成了他印象中最深刻的记忆。
“我有时候……分辨不出来对方是真心接近我，还是虚情假意。”沈书熠艰难解释道，“只是说几句话还好，如果对方继续靠近，我就会控制不住地害怕，然后躲起来，故意保持距离。”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们看我不理人，或者没有继续交流的意思，就去找他们原本的小伙伴了，况且……他们都有朋友，我介入不进去的。”
“那为什么陆景玥可以呢？”沈言熙立马追问，“很明显，他已经走进你心里了，你也没有排斥，难道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有。”沈书熠摇摇头，“他是自己闯进来的，起初我其实并不想搭理他，尤其他还是陆家的人，我总担心他不怀好意。”
“可我也不清楚他抽了什么风，非说我很好，又送吃的又送果茶，还帮我请假，送我去医务室休息，一直照顾我，好像缠上我了一样，怎么都赶不走，我就多观察了他一下。”
沈书熠说着，突然轻笑了下：“我发现他的言行举止和别的同学都不太一样，他没有问我不会做的题，没有借我的作业去抄，也没有跟我聊什么发愁苦恼的事……他好像没什么目的，只是单纯地喜欢围着我转，而且……我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那就说明他和你一样，都是真诚善良的好宝宝。”沈沐辰柔声道，“改天邀请他来家里做客吧，感谢他让我的小熠这么快乐。”
“我赞同，我来做饭。”沈云泽挑眉笑道，“到时候叫上珩哥吗？”
“看他自己的意愿吧。”沈沐辰笑道，“尊重他的决定。”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沈嘉楠突然举手，“所以分辨不出别人是不是真心的，这事儿正常吗？我有时候也看不出来啊。”
“正常。”沈言熙说，“真心就像内裤，大家都穿在屁股上，别人看不见，谁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穿，但如果戴在头上，别人一眼就能看到，可是内裤戴头上只会让人觉得有病，真心也是。”
“所以这东西看不出来没什么奇怪的，毕竟真心也要通过相处慢慢发现，不是么？”
他自顾自地说着，说完才意识到周围好安静，自家四位哥哥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怎么了？”沈言熙一脸疑惑，“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没有，小宝你说得挺有道理的。”沈沐辰轻咳一声，“比喻也很绝。”
“话糙理不糙啊。”沈云泽哈哈大笑，“太行了小五，我第一次听见有人把真心比作内裤的。”
沈嘉楠忍着笑意：“那陆景玥的真心那么明显……”
“相当于他把内裤戴头上了。”沈书熠顿时笑出了声，“还被我看见了。”
第二天一早，沈沐辰便带着沈书熠和沈嘉楠一起去了医院。
沈嘉楠的右腿恢复良好，除了短时间内依然不能剧烈运动之外，正常行走是没问题的。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沈书熠那边就传来了噩耗。
“血块已经开始扩大了，位置也发生了偏移，对脑神经的压迫比之前重了不是一星半点。”医生面色严肃，声音低沉，“这样下去不行，需要立刻住院观察，手术也不能再拖了，三天之内必须要做。”
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令在场三人脸色皆变，沈书熠身形一抖，心底不禁泛起一阵恐慌，沈嘉楠紧紧握着他的手，同样心跳加速，紧张得说不出话。
沈沐辰喉结微动，稳了稳心神，眼里裹着不安，轻声问道：“提前手术的话……风险会很大吗？”
“会。”医生如实回答，“但他现在的情况，越拖就会越严重，最后很有可能连手术都做不成了，脑死亡的几率很大。”
沈沐辰紧抿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问：“那这次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目前来看，应该是情况30%左右。”医生说，“还是在那位国际知名专家主刀的情况下。”
“这么低！”沈嘉楠惊呼出声，眼圈瞬间红了，“这也太危险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提高成功率？”沈沐辰满眼希冀，声音微微发颤，“哪怕一点都行。”
医生想了想，半晌斟酌着说道：“国外有一款专门针对脑部血块而研制的药，用于开颅手术的效果也颇佳，目前已经有好几个成功案例了，如果能想办法弄到它的话，手术成功率应该能提高到70%-80%左右。”
“不过眼下只有三天时间了，那药不好弄，价格昂贵，运到国内还需要抽检，不一定来得及啊……”
“来得及。”沈沐辰眸色微沉，斩钉截铁道，“麻烦您把药的名字和归属地告诉我，我一定在手术开始前送过来，剩下的……就拜托各位了。”
医大总院，VIp病房。
沈书熠坐在病床上，紧搂着沈沐辰的腰，眼眶蓄满了眼泪，颤声喃喃道：“大哥，你别走，我……我害怕。”
“小熠乖，没事的，相信大哥。”沈沐辰抱着怀里不停发抖的小人儿，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这两天在医院乖乖配合检查，好好吃饭，累了就多睡一会儿，等手术结束，咱们就回家过年。”
“嗯，我会听话的。”沈书熠仰头看他，强忍泪水的模样脆弱又可怜，“大哥，你要早点回来，我进手术室之前要看到你，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好，大哥答应你。”
沈沐辰笑着摸摸他的头，随即看向旁边同样眼睛红红的沈嘉楠，叮嘱道：“小四，小熠就暂时交给你了，晚上你二哥和小五会过来，你们轮流陪护就行，别让自己太累。”
“这两天大哥不在家，有事就找你林哥他们，他们肯定会过来帮忙的，别担心。”
“嗯嗯，我知道。”沈嘉楠打起精神，努力扯出一抹乖软的笑容，“大哥也要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来。”
“乖。”沈沐辰伸手抱了抱他。
安顿好两个弟弟，沈沐辰当即订了飞往国外的机票，在赶往机场的路上，他发起了群语音通话，言简意赅地同好友们讲了这件事，让他们有空的时候多关照一下家里的四个小崽儿。
“放心吧辰辰，小熠这边有我们呢，下班我就过去。”周焕宁说，“你一个人出门，千万注意身体，万事小心啊。”
“保持联系。”陆珩低沉的嗓音满是忧虑，“别让我们找不到你。”
“小辰，你自己去国外可以吗？药都带了吗？”季野连声问道，“要不你等等我，我明早还有一场开庭，别的案子不急，我可以陪你去。”
“沐辰，你现在出门连助理都不带了吗？”林烁的声音充斥着不满和焦急，“你出远门容易水土不服你忘了吗？那他妈谁来照顾你啊？”
“没事，药我都带着呢，两天而已，我能行。”沈沐辰轻声道，“时间紧迫，我必须立刻行动，家里就麻烦各位了，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