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熠顿觉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头痛欲裂,身形晃了两下,被沈云泽眼疾手快地扶住才没有栽倒。
“小熠,冷静!”沈云泽撑着他,嗓音低哑,“大哥那边有我们,你现在必须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不要激动,乖乖听医生的话。”
沈书熠摇摇头,呼吸沉重而急促,眼泪仿佛断了线一般不停地流,颤声哽咽道:“都是因为我,大哥肯定是为了给我治病,才遇到危险的,都是我的错……”
“三哥,你别瞎想。”沈嘉楠本就害怕得不行,这会儿看见他哭,自己也忍不住了,“生病不是你的错,大哥救你也没有错,该死的是伤害大哥的坏人。”
沈言熙低垂着头,睫毛轻颤,眼里满是水光,神色却还死死撑着,只是声线早已不稳。
“三哥,越是这种时候,你越不能崩溃。大哥拼命送回来的不只是这张求救的纸条,还有他心心念念奔赴万里给你带回来的药,如果你现在放弃手术,那跟放弃大哥又有什么区别呢?三哥,不能这样。”
“我知道,我知道……”沈书熠胡乱地擦着眼泪,抽噎道,“我会手术的,我会让自己好起来,我还要照顾大哥呢……”
“这就对了,乖宝儿,不要辜负辰辰的一片心意呀。”周焕宁把唇咬得发白,哭得无声,泪水却爬了满脸,“辰辰那么坚强那么厉害,他的弟弟怎么可能只会懦弱逃避呢?”
季野用力拍了拍额头,强迫自己思考,面色紧绷,双眼通红,像是在和失控的情绪做最后的拉扯。
几秒后,他沉声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确定小辰的位置,想办法尽快把人救出来……我先联系珩哥和林烁。”
话音刚落,季野和沈云泽的手机同时响起,分别是陆珩和林烁打来的。
两人连忙接通,开了免提。
“沐辰出事了!”林烁的声音有些喘,偶尔还夹杂着一丝风声和回音,应该是在拔腿狂奔,“他的私密邮件有两层防护,刚刚遭到恶意损毁,我这边收到了警报。”
“那些邮件里大部分都是重要线索,若非极其特殊情况,他绝不可能主动暴露邮件号,让人进行清除,他绝对是遇上大麻烦了!”
沈云泽心底又是一沉,连忙道:“我们也收到了大哥的求救信号,夹在小熠的手术药里,被人一并送回来的。”
“我已经跟警方说明情况了。”周焕宁道,“他们这就着手调监控,如果送药的人就是绑架辰辰的人派来的,那顺着他的轨迹,说不定就能找到辰辰。”
“我这边也有发现。”陆珩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冷冽,似乎强忍着怒气,“陆家制药厂的内鬼已经全部被抓获,经核实,他们承认自己收了钱,故意在小熠的药上做了手脚,这才导致小熠的脑部血块快速变化,再过几天,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心头一颤,原本笼罩在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越发清晰。
“这场危机从头开始就是一场阴谋。”季野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如果始终没人发现那是假药,小熠用不了多久就会出事,甚至死亡,对于想要击垮小辰的人来说,弟弟的死,无疑正中他的心脏。”
“如果假药被发现,小熠就必定要进行手术,而血块已经受到了药物影响,手术成功率低,小辰就一定会想别的办法,国外的药,就是那个最好的办法。”
那人算计好了一切,从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沈沐辰。
无论那种情况,他都在等沈沐辰上钩,趁机要他的命。
沈云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无边无际的心疼和愤怒尽数化作烈火,每分每秒都灼烧着他的心。
“收买制药厂员工的人是谁?”他的语气又冷又硬,“是沈君昌那条老狗吗?”
“不,是沈君康。”陆珩声裂如冰,“绑架小辰的人,十有八九也是他。”
林烁坐进车里,闭眼深吸两口气,压下声线的颤抖,“沐辰当初设置警报的时候,应该加了定位系统,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林哥,我来。”沈言熙突然开口,哽咽的声音此刻满是坚定,“我最近自学了定位追踪技术,只要给我一台电脑就行,我可以。”
“你……”
林烁正欲下意识反驳,担心他一个小孩子技术不成熟,容易耽误时间,可又一想,沈言熙是普通的小孩子吗?他可是从小就被誉为最强大脑的天才小孩啊!
他如此强烈地担心着沈沐辰,若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不可能主动揽下这活。
“好,小熙你在医院等我,我这就去接你。”
“我给小辰的暖手宝,也有定位系统,可以试试看。”陆珩低沉的嗓音透着紧张,尽可能地放轻,“小熙,交给你了。”
“好。”沈言熙依旧坚定,“相信我。”
沈云泽打横将沈书熠抱回病床,留周焕宁和沈嘉楠在此守着,随即立刻同季野一起,快步离开医院。
沈沐辰又一次被疼醒,眼皮却沉得有些睁不开,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晕了几次,又疼醒了几次,只知道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四周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
他不想去看自己的身体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反正肯定是惨不忍睹了,棍棒还在砸,鞭子时不时地抽打,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他的骨髓,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感,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像被无形的重锤反复砸击。
好疼……
快疼死了……
他浑浑噩噩地承受着一波接着一波的折磨,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整个人仿佛被封在冰冷的水泥墙里,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压迫着受尽摧残的骨骼,他几乎快要无法喘息,意识也越来越飘散。
人的身体,到底能撑到什么地步?
好像疼得多了,时间久了,慢慢的,也就麻木了。
当疼痛的感觉渐渐淡去,剩下的反而不那么难熬了。
好几年以前,他也曾经历过这般毒打,当时是怎么挺过来的,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身体被剧痛反复强烈地刺激后,全身的感官似乎都会变得迟钝,那样就会稍微舒服一点了。
没有感觉以后,身体就像毫无意义的肉块,随着鞭打重击来回晃动,直到冰冷,直到不再有所反应。
我要死了吗?
沈沐辰脑中冷不丁冒出这个念头,这一刻他仿佛感受到灵魂正从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抽离,但他并不觉得恐惧,只是很不舍,很想念。
他还没有和弟弟们过一个团圆年呢,他好久好久没有尝过新年的滋味了,他本来很期待的,这下可能又无法实现了。
他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身边有这么多朋友,虽然每次聚在一起时,他们都非常吵闹,但他其实很喜欢那种感觉,也很喜欢他们。
说好要早点回去的,如今却回不去了。
真想再见一见他们啊……
不对,还是不要见到了,最好谁都不要看见他这副惨状,也不要知道他死掉的消息。
就当他又一次莫名其妙的失踪吧,带着希望活下去,总比判了死刑要好一些。
否则他的四个小崽儿又要哭鼻子了,怪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