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之下的沈云泽毫不收力,这一棍重重击打在沈君康的腹部,竟将他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喷射而出的呕吐物混杂着血丝,在空中划出一条晶莹的弧线,最后猛地砸在墙上,摔落在地。
沈君康连痛呼都没发出声来,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陆景玥刚往前跑两步就扭头撤了回去,脸上的表情难掩嫌弃,差点被呕吐物给袭击了。
陆景瑞更是大为震惊,脱口而出:“卧槽!你他妈打保龄球呢?”
见沈云泽依旧面色阴沉,拖着棍子继续朝沈君康走,看样子是觉得不够解气,准备再来上几棍子。
但凭他这个架势,倘若再打几次“保龄球”,沈君康非死不可。
季野正在同警方交涉,见状连忙拔腿冲回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拦住。
“小泽,你给我冷静一点!”
沈云泽大力挣扎着,低吼道:“起开!别拦着我!他把我哥伤成那样,我凭什么冷静?凭什么轻易放过他!他该死!我他妈要他死!!”
“是!他是该死!但他不能死在你手里!”季野死死追着他,皱眉怒斥道,“难道你要为了这么个畜生,毁了你自己的前途吗?你他妈要是因为杀他把自己弄进去了,你让你哥怎么办?他还怎么活?!”
沈云泽浑身一颤,挣扎的力度明显弱了些。
“听话,法律会制裁他,国家会惩治他,用不着你。”季野继续劝说,“你的能力不该用在这儿,他不值得你双手沾血。”
陆珩也小心地跨过那一地呕吐物,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走吧,小辰还在抢救,小熠的手术还没结束,他们都需要你,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沈云泽深吸一口气,闭眼冷静两秒,压下满心怒火后,心里便只剩下数不尽的酸涩和悲伤。
他有些哽咽地“嗯”了一声,转身大步跑出地下室。
林烁已经跟随救护车先一步赶回医院,警方这边需要留人跟进案情,做笔录,可他们强烈挂念着生死未卜的沈沐辰,一时间全都犯了难。
“我留下吧。”陆景玥看向陆珩,“三哥,你们快回医院去,辰哥和小熠有消息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也留吧。”陆景瑞说,“反正我跟你们都不熟,去了也尴尬,还不如帮警察处理现场呢。”
陆珩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一刻他仿佛重新认识了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生平第一次郑重且感激地说道:“多谢,麻烦了。”
陆景玥微微一笑,陆景瑞摆摆手:“快走快走。”
由于手术室与抢救室不在同一楼层,因此原本留在医院的沈嘉楠和周焕宁,以及完成定位追踪回来的沈言熙并没有见到沈沐辰。
可听说沈沐辰伤得很重,还进了抢救室,沈嘉楠还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周焕宁虽然哭声没有他大,但眼睛早就肿成核桃了。
沈言熙始终咬着下唇,眼泪掉一滴他就擦一下,继续掉继续擦,他不要视线被泪水裹挟,他要一直看着手术室的灯,等三哥出来,祈求大哥平安。
沈云泽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趟,坐立难安,哪边都不放心。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沈嘉楠不知是哭懵了还是太害怕了,竟然捧着手机点开了沈书熠的聊天框,抽抽搭搭地发了句:【三哥,醒了吗?】
沈言熙睁大眼睛,不确定地伸长脖子又看了一眼,本来想笑的,却忽然鼻子一酸,开口就冒出了哭腔:“四哥,三哥现在不仅醒不了,也不能回你消息。”
沈嘉楠愣了一下,瘪瘪嘴哭得更凶了:“呜呜呜……我傻逼了,我太想他们了……”
又过了一小时,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三双兔子眼齐齐冲上前,各个面色焦急。
负责手术的专家医师摘下口罩,轻笑道:“放心吧,手术很成功,血块已经清除干净了,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避免颅内出血或感染,不过沈先生带回来的药效果非常好,这种情况大概率不会出现,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
三人连连应道,待沈书熠被推进icu,他们隔着玻璃看了看他安稳睡着的模样,确定这边有护士时刻盯着,暂时不会有危险,他们才下楼直奔抢救室。
然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沈沐辰的抢救时间竟然比沈书熠的手术时间还要长,期间医生下了两次病危,沈云泽签字的手都在发抖,沈嘉楠眼泪都快哭干了,沈言熙每次看见护士出来都吓得差点当场下跪。
陆珩等人也一直守在门外,想安慰一下这三只徘徊在崩溃绝望边缘的小崽儿,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此时此刻,再华丽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有天大的本事也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这场抢救历经六个小时,当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熄灭,他们感到的不是轻松,而是对即将审判的恐慌。
“伤者的情况不容乐观。”医生说,“他的身体基础太差,各项机能都处于衰弱状态,这次又遭到了这么猛烈的毒打,全身多处骨折骨裂,外伤连着内伤,导致他的身体指标全面下降,心肺功能更弱,胃和其他肝脏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在你们把他救出来之前,他肯定忍受了极大的痛苦。”
“那……”林烁颤声追问,“那他以后……还能恢复吗?”
“不好说。”医生叹息道,“外伤迟早会愈合,但他身体底子太弱了,说句不好听的,本来就是强撑着活,经不起折腾,如今又伤得这么重,内脏的损伤几乎达到了不可逆的程度,若是将来没有合适的治疗方法,那他……唉,可能就是随时的事。”
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可众人又怎会听不懂他的意思。
经过这一遭,沈沐辰的身体基本快要抵达极限了,如果没办法治疗,那他随时都会死。
沈云泽瞳孔紧缩,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捂着嘴干呕两下。
沈嘉楠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嘴唇已经咬得渗血,可眼泪根本止不住,顷刻间就浸湿了衣襟。
沈言熙缓缓靠墙蹲下,两条胳膊颤抖着环抱住自己的身体,眼泪决堤,擦也擦不完了,只觉得好冷,心里也好冷,冷得他身体都快僵了。
周焕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词不成句:“医生,他……他什么时候……能醒,我们……”
季野轻轻拽了他一下,哑着嗓子替他把话说完:“医生,我朋友他现在脱离生命危险了吗?他什么时候能醒?我们能为他做点什么吗?”
“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需要在icu观察,至于什么时候能醒,目前还说不准。”医生说,“如果他这几天的各项指标能慢慢恢复平稳,顺利转到普通病房,接下来的康复也会很熬人,不仅伤者本身会很遭罪,你们家属也要时刻陪在他身边,不能离人。”
“他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自行移动,身体机能的衰弱可能会让他特别难受,尤其是心肺损伤,出现急性气道痉挛和呼吸衰竭的概率会增加,他本身心脏不好,估计还会伴随心绞痛的症状,好好治疗,休养得当的话,后期应该会好转一些。”
“另外,他的肠胃和消化系统也有问题,恢复期间进食可能会比较困难,要格外注意。”
“最后一点,长期生病的人容易情绪激动,出现类似于任性、耍小脾气、无理取闹的行为,需要身边人多安抚多包容,多一点耐心和陪伴,尽量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