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哪了？我看看。”
周焕宁眼底裹着不安，紧张地蹲在他身边上上下下地看，仔细检查过后发现没有明显外伤，又问道：“辰辰，你试着活动一下，看看有哪里疼吗？”
沈沐辰摇摇头，低声说：“没有，摔得不疼，就是……腿不好使，爬不起来，一着急就开始咳嗽，然后就更没有力气了……”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越说声音越小，努力保持平稳的声线也逐渐变得颤抖，呼吸轻浅，仿佛在刻意压制着情绪。
周焕宁知道，他此时的难过和委屈，不只是因为身体的不适，更多的，是他对现在这个不中用的自己感到厌恶。
厌恶这个摔倒了都爬不起来的自己。
厌恶他的身体不争气，说发病就发病，手机不在身上，他连大声呼救寻求帮助都做不到。
也不知道沈沐辰一个人在地上坐了多久。
还好今天是新年，还好他有弟弟和朋友，还好他们都在家……否则他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周焕宁突然感觉心脏好疼，太疼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也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别疼出心脏病了。
他强忍着心底的酸涩，两侧脸颊的软肉都快被他咬肿了，好半天才勉强把眼眶的湿意憋回去。
他太容易掉眼泪了，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泪腺的发达程度就应该去演哭戏，无论是跟人发生争吵，还是去做什么着急或悲伤的事，就算他提前做足了心里建设，他也永远是现场第一个哭的。
没办法，根本忍不住。
可他现在必须逼着自己忍，他不能在如此脆弱无助的沈沐辰面前哭得稀里哗啦，还要人家反过来安慰自己。
他是来帮忙的，是来照顾辰辰的，所以他必须坚强起来，哪怕憋得胸口发闷，脑袋发胀，他今天都绝不能当着辰辰的面掉一滴眼泪。
周焕宁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眨眨眼睛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轻声道：“辰辰，你是怎么摔的呀？是卫生间地上有水，太滑了吗？”
“……不是。”
沈沐辰扭头指了指卫生间门口那一条凸起的边缘，说道：“我洗完脸想出去，忘了换完的衣服还扔在洗衣机上，回去拿完再往外走时，又忘记了这里有个障碍物，轮子卡在上面，我重心不稳，就摔了。”
说罢，他微微抬头，那双因疼痛而氤氲着一点生理性泪水的眼睛弯了一下，透出虚弱的、自嘲的、安慰的、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生病久了，脑袋也不好使了，越来越笨了。”
“……瞎说。”周焕宁哽咽出声，又紧急把眼泪咽下去，“人都有忘东忘西的时候，这是很正常的，我也会呀，照辰辰你这么说，我没生病都健忘，那我岂不是个傻子了？”
沈沐辰失笑了下：“什么呀，我只是觉得我现在大脑有点迟钝，谁说你是傻子了。”
周焕宁没接话，低着头径直走到卫生间门口，对着那条凸起猛踹两脚，嘴里念念有词：“臭东西，害辰辰摔倒，让辰辰难过，打死你们……”
踹完，他再次看向沈沐辰，笑意盈盈地道：“没事了辰辰，不生气了哦，都是它的错，它坏，我打它。”
他这副哄孩子一般的架势，令沈沐辰没忍住笑出了声，心里的郁闷顿时消了大半。
“好了阿宁，可以了，我本来就没什么事，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嗯，好。”周焕宁回来抱了抱他，学着他平时摸弟弟的样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走吧，我们下去吃饭。”
“好。”
沈沐辰应了一声，又补充道：“对了阿宁，刚才的事……别跟他们说，大过年的，不要影响大家的心情。”
周焕宁低头看了他一眼，暂时答应：“行。”
两人来到餐厅时，众人似乎也刚刚落座，周焕宁不禁有些纳闷，他记得自己上楼之前饭菜都摆好了啊，碗筷也分得差不多了，这群人半天不坐下干什么去了？
沈云泽倒了一杯自制的橙汁，放在沈沐辰面前，自己则开了一瓶啤酒，倒了满满一杯。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视线落在沈沐辰略显苍白的脸上，眼底心疼被他迅速遮掩，缓缓开口道：“大哥，这个团圆年，我们等了十六年，虽然如今爸妈不在了，但我相信他们的在天之灵，一定看见了我们兄弟重逢，一定也在为我们感到高兴。”
“大哥，谢谢你这些年没有放弃自己，谢谢你愿意回到我们身边，给我们一次重新爱你的机会。”
沈云泽弯腰，俯身碰了下沈沐辰的杯子，轻笑道：“大哥，欢迎回家，新年快乐。”
沈书熠仗着自己年满十八，也倒了一杯酒，起身说道：“大哥，我是咱们家最晚恢复记忆的人，在张伟光家生活的这八年，我无数次想过去死，想换个解脱，可每一次动这个念头时，我的内心深处总有一道声音在不停地阻拦我，一次次把我逼回现实。”
“现在想想，那道声音大概就是我对你们的牵挂和思念吧，虽然我小时候对大哥的记忆不多，但我清楚地知道，我很喜欢大哥，一直都喜欢。”
“大哥，谢谢你把我从地狱里解救出来，这么多年，你辛苦了。”沈书熠眼眸含泪，笑容清甜，“欢迎回家，大哥，新年快乐。”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呛得咳嗽起来，沈云泽连忙拍了拍他的脊背。
接着，沈嘉楠也站了起来，沈沐辰感动之余瞧了他一眼，提醒道：“小四，你不许喝酒。”
“我知道，我喝雪碧，大哥你就当我喝的是白酒哈，别破坏气氛。”
沈嘉楠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大哥你知道吗？其实当初见到你的第一眼，你在我心里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了，那时候我差点被人欺负，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如果你能立马出现就好了，结果你真的来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思念的力量这么强大。”
“小时候我总是在照片上看见你，从爸妈和大哥二哥的口中了解你，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出生就没见到你了，但我就是莫名地喜欢你，觉得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
“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因为你本身就特别好，你值得拥有这世间所有的爱。”沈嘉楠噙着笑，眼尾泛红，“欢迎回家，大哥，带着我们的爱继续勇敢下去吧，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仰头干了一杯雪碧，又单手比了个爱心，笑道：“新年快乐大哥，爱你呦～”
沈沐辰笑了笑，也冲他回了个爱心。
沈言熙早就准备好了和大哥一样的同款橙汁，站起来说道：“大哥，我在酒吧恢复记忆以后，就开始想方设法地寻找你们的下落，你知道当我找到了你的私人邮箱时有多开心吗？我高兴的不是我能得救了，而是你还活着，我终于有大哥了。”
“离开酒吧那天，我跟着人群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你，那一刻我前所未有的安心，因为我知道，我有家了。你是爸妈此生最大的惦念和遗憾，也是我们最深爱最放不下的存在。”
“大哥，欢迎回家，新年快乐。”沈言熙勾起嘴角，笑容柔软，“今生君恩还不尽，只盼与君共白头。”
沈沐辰眼眶发烫，明明自己此刻正在被幸福包围，可他还是乱了气息，模糊了视线。
他举起杯，脸上挂着笑容，轻声道：“新年快乐，宝贝们。”
“我永远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