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
江里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墩上。
这个高度刚刚好,人影和声音都不至于被村民们淹没。
鹿眠和江景和手里各拿着一个酸菜肉包子,啃得正香,蹲在不远处的草垛前。
身边还蹲了一排孩子,黑头、铁牛、钢蛋、三丫、四丫、李大柱,还有黑头的妹妹花妞。
江里正开门见山,直接把外面爆发疫病,自己儿子江有文感染的事说了出来。
“疫病?怎么会有疫病?”
“听说得了疫病,一个传染俩,一传一大片……”
年轻人懵懵懂懂,年纪大的却一个个变了脸色。
“当年,我就听说过……能从疫病里活下来的人,十个里面只有一两个。”
“自古疫病都是要人命的,这是要死多少人啊!”
“早些年闹旱灾蝗灾,村里饿了一大批人。现在日子才刚好些,又来瘟疫?老天这是不给人活路了啊!”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也有人当即反应过来,脸色一变:“里正……你家有文感染了,那你们家……”
说话的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江里正的距离。
潜台词明明白白,怕被传染。
这是人之常情。
同情归同情,但那可是疫病,染上了真的会没命,没有人不畏惧。
江里正叹了口气:“放心,有文没有进村子。他一路挑着僻静的地儿走,只是想回来,远远看一眼家人,就……”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不想连累家人,也不想连累村里人,所以现在住在半山腰,许老汉留下的那间木屋里。”
闻言,众人松了一口气,可脸上的凝重丝毫不减。
“里正,现在外头是个什么情况?”
江里正:“听说青溪县已经有人感染,县令大人正在紧急寻访医者救治。最近,大家都不要再往县城和镇子里跑了。”
“是,我们也没啥事,就在村子里待着。”
江里正继续道:“所幸,江绪家与云药谷的贺神医相识。贺神医,就是二十年前解决丰州城疫病的那位。
他最近刚收了景川和眠眠为关门弟子。如今,他就带着景川在山上,给有文医治。”
几句话激起千层浪。
“贺神医?听说,那可是一位老神仙!”
“他竟然来了咱们白云村这么个小地方?”
“那咱们可就有救了!”
“昨儿个我才见过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牵着江家捡回来的那个小闺女往山上去,没想到是收徒了!”
“我就说,眠眠是个小福星!她来了以后,江绪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是啊,就连江绪这个瘫了这么多年的人,都站起来了!”
“可不是,连带咱们都跟着沾光!”
有人将感激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鹿眠。
她刚好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脸颊鼓鼓囊囊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江里正抬手压了压:“确实,这一切都是托眠眠的福。”
“贺神医已经确认,此疫病是通过人传人,其余途径还有待确认。
虽然咱们村地处偏僻,远离县城,染病的人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但咱们也不能大意。
昨夜孙大志父子俩趁夜摸进村子,就是个警醒。
若是不行动起来,下一次进村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人了。”
“对!”
一位年长的村民附和,“只要咱们把村子守成铁桶,不让外人进来,就不怕疫病传进来。”
江里正:“对。昨日我已经与贺神医商量过对策,今日就行动起来。具体安排如下。”
他飞快地将安排一一说了出来。
“一,在村口设立关卡,派人轮流值守,不让陌生人进村。”
“二,每家出一个人,成立巡逻队,一日分几班,日夜巡逻,村前村后都要走到。”
“三,喝水必须烧开,不许喝生水。贺神医强调:病从口入,水很要紧。”
“四,每家都去找艾草,苍术熏屋子。”
“五,谁家有人发热,起疹子,立刻上报,需要送到山上去隔离……”
他一连又说了好多项措施,都是昨日跟贺九针商议过的。
“至于山上,我会带着几个儿子在周围多盖几间简易屋子,方便贺神医居住,也方便日后若是有村里人染病,可以住进去。”
江里正知道大家怕疫病,目前得病的又是自己儿子,自然不想麻烦村里人帮忙,那不是为难人吗?
“里正,盖屋子我可以帮忙!”
说话的是江有根。
“里正爷,我也帮忙!”
江景年也站了出来。
他二弟可是跟着贺神医在山上,他自然会上山帮忙。
看到江景年和江有根都开了口,又有几个年轻人举起了手。
“行。稍后就出发。”
紧接着,村里人就忙活起来了。
有人去村口安排设立关卡的事,有人张罗巡逻队的事。
不得不说,江里正手下的白云村,遇到事情,大家的心都齐得很。
“妹妹,走吧!爹喊咱们回家学习呢。”
江景和拉了拉鹿眠。
鹿眠苦着脸:“四哥,都有疫病了,还要学习啊?”
江景和:“没办法,爹说了,天塌下来,字也得学。他还说……”
鹿眠:“还说什么?”
江景和一脸沉痛:“他说,我要是不能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学习,就不许我吃晚饭。”
鹿眠二话不说,甩开他的手,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就往前跑:
“哈哈,四哥,那你还是别吃晚饭了吧!你最近明显胖了一圈。”
江景和抬腿就追:“臭妹妹,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啊!”
等江景年追到鹿眠,却发现她躲在一棵桃树后头,探出个圆圆的小脑袋。
“妹妹,你瞅啥呢?”
“嘘!”
鹿眠转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
江景和从她头顶探出脑袋:“我也来瞅瞅。”
只见前方的村道上,站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