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九纹龙归来一跪,满场都看傻了
堂口的檀香烟悬在房梁底下,没有人去搅动它。
长桌上的残酒没人续,杯壁的酒渍干成一圈印子。
苏斌靠在椅中,指节搭着扶手,一声不吭。
马娇红站在人群前,死死望着门口那个男人,嘴唇直抖。
苦窑里熬了这些年,她盼了这些年,总算把人盼回来了。
她崇拜这个男人,护着肚子里的种,一路护到生下来。
接生的婆子问她图什么,她只回一句:他会回来。
可往这颗心再刨深一层,最沉的那块东西,是权力。
她盼九纹龙重振声威,盼他坐上东星龙头那把椅子。
到那一天,她马娇红就是权倾一时的江湖大嫂。
这个画面,她私下里排练了上千遍。
连重逢头一句喊什么,她都对着镜子练过。
此刻她张开胳膊,正要扑进那方阔别多年的胸膛。
九纹龙脸上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像看一个陌生人。
一只手横过来,拦腰把她一挡。
跟着顺手一拨,跟拨开一袋米似的,直接拨到边上。
马娇红踉跄两步,鞋跟一崴,半跪在地上。
她撑住桌角站稳,脸上的笑还挂着,忘了收。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她觉不出疼。
满场大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看不懂这一手。
东星谁不知道九纹龙和马娇红这对鸳鸯。
茶盖不碰杯沿了,烟灰烫在西装驳领上也没人弹。
有小弟手里的打火机咔哒响了三下,没人点烟。
下一拍,被万众目光压着的九纹龙,往前大跨三步。
皮鞋底敲地板,一步一声,敲得人心里发慌。
那三步跨得又沉又稳,跨得满场屏住了气。
他在苏斌跟前单膝砸地,腰弯下去,声音稳得吓人。
“九纹龙,见过苏先生。”
这一句像一颗铅球砸进堂口,水花四溅。
梁上浮灰都被这一句震得往下飘了飘。
有人的嘴张成了黑洞,茶水举到半道忘了咽。
有人站起一半,屁股离开了椅子又不敢坐下。
小弟们撑不住,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马娇红瞪圆了双眼,恨不得把眼珠子甩在地上。
她盯着那条跪着的脊背,喉咙里塞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
耳朵里嗡嗡作响,满堂人声一股脑退得很远。
咪姐素来最沉得住气,媚笑像长在了脸上。
这会儿她嘴张成一个圆,塞进两枚鸭蛋绰绰有余。
苏斌唇角轻轻一牵,牵出一抹戏谑的弧度,极浅。
“起来。”
他随手抬了抬手指,像掸掉一粒灰。
九纹龙又是一躬,腰低得快贴到地面。
“谢苏先生。”
这才慢慢站直,转向马娇红,转向一干东星大佬。
“各位,多年不见,都还好吧。”
同样的嘴,换个调子,判若两人。
方才对着苏斌,他恭敬进了骨头缝;眼下这语气,不咸不淡。
马娇红浑身一哆嗦,凉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她脸白得像纸,抢步上前,一把死死拽住九纹龙的袖子。
“龙哥,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你给他跪?你可是九纹龙啊!”
“那个顶天立地、谁见谁怵的九纹龙,你把他搁哪儿了?”
一句追着一句,像鞭子往下抽,嗓音越抽越哑。
这个男人,方才还让她在满场面前挺着腰。
这会儿他跪在苏斌跟前,额头几乎触到对方的鞋尖。
这一跪抽的不是她的脸,是把她的指望按在地上踩。
满堂的视线扎在她后背上,一根比一根烫。
九纹龙面色纹丝不动,平得像一潭死水。
“阿红,是苏先生把我从苦窑里捞出来的。”
就这一句,缘由说得干干净净。
马娇红怔了一怔,一股热气直冲嗓子眼。
“就算他有这份恩情!”
“你也不能跪成这样啊!”
“你是九纹龙!他苏斌凭什么受你的磕头!”
“他算什么玩意儿,不过一个王八蛋!”
最后两个字劈了音,在堂口梁上嗡嗡打转。
九纹龙的脸,倏地狰狞。
他手腕一甩,把那双死拽着袖子的手甩脱,力道重得吓人。
下一拍,一巴掌抡在马娇红脸上。
“啪!”
这一记抽得又脆又满,整堂口都听得见。
五根指印横在她颧骨上,鲜红,发烫,迅速肿起来。
嘴里漫开一丝铁锈味,半边舌头麻得没了知觉。
马娇红半边脸麻透了,人杵在原地,嘴张不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满场大佬齐齐僵住,大气不敢出。
靠门边的两个小弟互相掐了一把胳膊,谁都认定自己没在做梦。
九纹龙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扯到跟前,一字一顿。
“再敢对苏先生出言不逊,老子宰了你。”
两道泪痕打她脸上滑下来,什么时候起的头,她自己都没觉出来。
她呆呆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九纹龙的眼神晃了晃,瞳孔里落进另一段旧事。
多年前,一间厕所,一道从外面扣死的插销。
他把她一个人锁进去,拎一只帆布包,只身去了暹罗做事。
走那天,她的脸,跟现在这张脸一模一样。
他胸口某个地方软了软,攥着衣领的手松了力道。
转而一使劲,把这女人搂进怀里,按住她的后脑。
“别任性了。苏先生的能耐,你想象不到。”
“往后,和我一起,好好替苏先生办事。”
声音压得极低,贴着耳根,全场只有她听得清。
马娇红的睫毛狠狠一颤。
刚才那一眨眼的杀意,绝对不是吓唬人。
就一句王八蛋,他是真动了干掉她的心思。
这个苏斌,底下压着的东西,恐怕远超她们所有人掂量的。
她把脸埋进那副熟悉的胸膛,鬼使神差,轻轻点了头。
胸膛里那颗心跳得又稳又慢,跟当年扣死厕所门那夜一个样。
九纹龙觉出这个点头,眉梢热了热,透出一丝喜色。
他松开手,弯腰在她额上印了一下。
再转身,直面那一片还呆着的东星大佬。
“从前的旧账,我九纹龙不跟诸位计较。”
眉头一拧,厉色全挂在脸上。
“打今儿起,谁敢跟苏先生作对——”
“新账旧账,我一笔一笔,陪各位算到底。”
满场一片咕咚声,全是咽口水的动静。
一个苏斌,已经压得东星直不起腰。
如今又回来一个九纹龙,还站到了苏斌身后。
这东星,还让不让人活了。
有人的椅子往后挪了半寸,鞋底磨得地板发涩。
乌鸦站在自己座位上,看看苏斌,再看看九纹龙,喉咙发干。
他心里一锅沸水,气泡咕嘟咕嘟往上翻。
请苏斌回来帮手,这一步棋,走对了没有?
搬回来的是靠山,还是压在自己头顶的磨盘?
“行了,都坐。”
苏斌开了口,嗓音带着点慵懒,字字都送进每个人耳朵。
桌椅腿摩擦地面,刺啦声乱成一片。
没有一个敢犹豫,呼啦啦坐回去,屁股落得飞快。
慢了一步的,额头上汗珠子当场就渗出来。
只怕坐慢半拍,就要惹苏斌皱一回眉。
咪姐望了九纹龙一眼,又望了苏斌一眼,拢了拢鬓发。
她脚下加了紧,回到自己位置坐好,腰背挺得笔直。
搁在膝上的两只手,指尖互相捻着,捻得发白。
九纹龙牵着马娇红的手,挪到苏斌身后。
腰身微躬,头颅低垂,站得结结实实。
那把龙头宝座空着,暗红椅垫上落了一层浮光。
苏斌偏过头,瞥了一眼眼珠子乱转的乌鸦。
指尖探出,点向堂口最高那把椅子。
“乌鸦,你去上面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