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其他人瞬间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看了过来。
易中海被这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脸上刻意维持的和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小孙干事，你这是干什么
我就是让你按章办事，怎么还急眼了
咱俩很熟吗
孙开直接被气笑了
按章办事
你刚才那一套说辞，也配叫按章办事
易中海彻底懵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完全摸不透状况。
他心里暗自嘀咕。
难不成是萧逸的问题
不可能啊
一个刚转业的新人，第一天进厂，手续都未必走完，凭什么能让房产科的干事给自己脸色看
再说区区一个新来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撼动自己七级钳工的面子。
就在易中海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孙开直接大帽子扣得结结实实。
易中海，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是什么性质
这是公然插手组织分房
这是恶意干扰转业干部安置工作
这是私相授受，拿公房名额做人情
几句话字字铿锵，砸得易中海脸色瞬间漆黑一片。
他看得出来，孙开这是铁了心要跟自己撕破脸。
他强行压下心头怒火，语气勉强缓和。
小孙同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孙开冷冷盯着他，对于萧逸和陈主任的私交半个字不提，毕竟职场规矩，轮不到他随便泄露领导关系。
想要反映家庭困难，可以正常填表，找街道盖章，按正规流程递交房产科
可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你让我刻意压下转业干部的住房手续，还要指定人家不许住进九十五号院
易中海同志，厂里公房分配，什么时候轮得到院里的管事大爷插手指挥
这话一出，易中海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想辩解，想反驳，可张嘴瞬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刚才那些小动作、那些托人情压手续的话，就是他亲口说的，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一众干事看他的眼神瞬间彻底变味，带着诧异、看戏，还有几分隐晦的轻视。
七级钳工资历再高，也只是车间工人。
把手伸到房产科插手干部安置，纯属越权作死。
尤其还是部队转业干部的安置问题，这帽子扣实了，足够他喝一大壶。
易中海心里又慌又气，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
他狠狠扫了贾东旭一眼。
走，
贾东旭慌慌张张伸手把桌上的烟拿回来，耷拉着脑袋，灰溜溜跟在后面逃出房产科。
房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安静两秒。
紧接着，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吃瓜看戏的表情，低声议论起来。
这易中海胆子也太大了，真是什么人都敢拿捏
人家刚被科长亲自带过来办手续，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托人卡手续，纯纯撞枪口上
在院子当大爷当习惯，连厂里规矩都忘了
孙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坐回工位。
他低头瞥了眼抽屉里墨迹崭新的住房登记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热闹归看热闹，工作归工作
这事必须原原本本上报陈科长，一点不带删减
易中海这一次，算是结结实实撞在铁板上了
……
办公楼外。
易中海一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背着手快步往前走，眉头拧得死死的。
他在红星轧钢厂扎根半辈子，熬到七级钳工，地位稳固。
平时各个科室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给他几分薄面，从来没有今天这么狼狈。
居然被一个小小的房产科干事当众顶撞、扣大帽子，简直是颜面尽失。
可他偏偏一点办法没有。
对方依规办事，占尽道理，他连找场子的资格都没有。
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呸，晦气
贾东旭跟在后面，捂着胸口昨天被踹的旧伤，满脸憋屈和愤怒。
师傅，这孙开今天绝对是吃错药了
以前我办房子、办手续，哪次不是您带着我来，他一口一个易师傅喊得客气得很
今天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完全不给半点情面
易中海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办公楼的方向，眼神凝重。
不对劲，这事太邪乎了
贾东旭小声嘀咕。
该不会真是萧逸那小子在背后搞鬼吧
不可能
易中海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他一个刚转业的毛头小子，刚回四九城，无依无靠，厂里一个熟人没有
凭什么认识房产科的人，凭什么有这么大能量
依我看，应该是厂里最近在严查作风纪律，孙开怕担责任，不敢徇私
他顺手把大前门塞回兜里，强行给自己找补面子。
算了，房产科这条路走不通，咱们换路子
厂里卡不住，咱们就去街道办
九十五号院的地盘，终究是咱们这些老人说了算
我就不信，他一个新来的，还能翻起大浪
走，赶紧回车间，出来太久，别被车间主任抓到把柄。
师徒二人不敢再多耽搁，加快脚步朝着二车间赶去。
可当他们前脚刚踏进车间大门，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彻底傻眼。
平日里机器轰鸣、人声嘈杂的车间，此刻死寂一片。
所有机床全部停机，上百名工人整整齐齐列队站好，鸦雀无声。
车间主任郑学明、工段长马建国满头冷汗，小心翼翼陪着几名身穿中山装、胳膊佩戴红袖章的干部。
清一色行政科、总务科的人。
易中海头皮瞬间发麻，心底咯噔一声，暗道完蛋。
别人不知道，他太清楚了。
行政科管纪律考勤，总务科管核查追责。
这两个部门平时根本不会联合突击检查，只有厂里专项严查作风纪律的时候才会同时出动。
偏偏今天，就这么巧。
队伍最前方，负责考勤稽查的刘干事拿着点名册，面色严肃，高声喊话。
易中海，易中海到岗没有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锁定大门口的师徒二人。
刘干事眼神一厉，再次开口。
贾东旭
话音落下，正好对上两人仓皇进门的狼狈模样。
车间主任郑学明看到他俩，脸直接绿透了，压着怒火低声吼道。
老易！你带着徒弟一大早上跑哪鬼混去了
上班时间擅自脱岗，连招呼都不打，你是不是觉得轧钢厂是你自家开的
易中海老脸火辣辣发烫，赶紧堆起惯用的笑脸，上前找借口。
郑主任，实在不好意思
东旭身体不太舒服，我带着他去医务室拿点药，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这套说辞，他用了十几年，百试百灵。
以往车间主任都会顺水推舟打个圆场，轻轻揭过。
可今天，完全不一样。
刘干事直接合上点名册，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情面。
去医务室，有请假条吗
有提前报备出勤记录吗
上班时间无故脱岗二十多分钟，无人顶岗、无人报备，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无组织无纪律
易中海当场人傻了。
他下意识想搬出自己七级工的资历压一压。
干事同志，这次确实是我们疏忽
我是二车间七级钳工易中海，下次绝对注意，这次通融一下
七级工就可以无视厂规厂纪
刘干事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车间。
全厂最近严抓作风纪律，厂长亲自督办
你们顶风违纪，撞在枪口上，谁来都不好使
当即定论，干脆利落。
易中海、贾东旭，扣除当月全勤奖金，全厂通报批评
贾东旭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全勤奖，那可是实打实的好几块钱，大半个月生活费没了！
而这还远远没完。
刘干事目光一转，直接看向满头大汗的车间主任郑学明。
车间主管监管不力，失察失职，记录在案，月度绩效扣分
一旁的工段长马建国也跟着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全场工人大气不敢喘一口。
谁都看出来了。
今天这波严查，就是精准冲着易中海师徒来的。
谁都想不到。
师徒二人跑去房产科算计萧逸不成，反手就撞上厂里顶级严查。
偷鸡不成蚀把米，颜面尽失，还被扣钱通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萧逸，此刻正跟着陈科长稳稳上楼，去劳资科认门立威信，步步高升。
一正一反，高下立判。
易中海半辈子的老资历，今天彻底栽了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