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立在人群当中,脸上青红交替格外难看。
今天他带着贾东旭跑去厂房产科,本意就是想给萧逸的分房手续暗中使绊子,想方设法把这套安置房截留给贾家。算盘打得叮当响,事情非但半点没办成,反倒师徒二人双双旷工,全勤连同月度奖金一并被扣得干干净净。
如今这件事被贾东旭嘴快当众抖落出来,全院几十双眼睛全都落在自己身上,一道道目光古怪又玩味,刺得他面皮火辣辣发烫。
心底更是翻起滔天疑云,这件事做得极为隐蔽,院里没几个人知晓,萧逸怎么会掌握得一清二楚。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可他心里已经认定,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刚转业回来的年轻人在背后捅刀子打小报告。
怎么就会这么巧,他前脚刚踏出房产科大门,后脚行政科就直奔二车间突击查考勤。
这笔账,易中海默默记在了心底。
只不过眼下绝非发作的时机,全院街坊围观,他这个九十五号大院的一大爷,当众垮掉威望,往后再也没法立足。
易中海深吸一大口气,强行压下胸中怒火,硬生生绷出一副沉稳宽厚的长者模样。
萧逸同志,话可不能讲得这么武断。
我什么时候跑去卡你的安置手续了。
我只是听闻咱们大院住房紧张,特地到相关科室打听群众住房政策而已。
讲到这里他刻意挺直腰板,试图重新夺回话语权。
我身为院里的一大爷,街坊群众遇上难处,我上前多问上一句,总不至于也算成过错。贾家几口人挤在狭小屋子,东旭媳妇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处境艰难,我若是置之不理,那才是我履职失职。
这老狐狸手段确实老练。
简简单单几句话,把上班时间离岗跑后门徇私,直接包装成替困难群众反映诉求,大义凛然。
院里部分心思单纯的街坊听完,神情不由得摇摆迟疑,心里开始犯嘀咕。
易中海抓住机会,立刻调转矛头对准萧逸。
倒是你萧逸同志。
厂里突击核查考勤这件事我不想过多追究,可整件事由院内矛盾而起,怎么能说和你毫无干系。
就因为一点邻里之间的小摩擦,直接捅到厂里面,害得我跟东旭丢掉全勤和奖金,这么做妥当吗。
你这般行事,是在破坏咱们大院的团结和睦。
他拿不出半分实证,不把话说死,可字里行间处处暗示,就是萧逸在背后暗中使坏报复。
方才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装伤痛的贾张氏,此刻总算听明白其中利害。
什么!东旭的全勤没了,奖金也一并扣光。
她仿佛被针扎一般,嗷的一声直接从地上弹坐起身。
老天爷,这日子简直没法往下过了。
萧逸你这个天杀的,你这是要断我们贾家一家人的活路。
你得赔钱,你必须给我们贾家赔钱。
贾张氏一边放声嚎哭,作势就要往前扑上来撕扯萧逸。
可身子才刚刚挪动半步,对上萧逸冰冷刺骨的眼神,浑身猛地一哆嗦,硬生生又缩了回去。
昨天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是嘴上吓唬人的主,是真敢硬碰硬。
一旁的秦淮茹脸色也瞬间惨白。
奖金全勤一并清零,贾家本就捉襟见肘的日子,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她习惯性转头望向何雨柱,眼眶迅速泛红,摆出那副惹人怜惜的委屈模样,想要故技重施博取同情。
没等她开口求情,何雨柱直接把头扭向一旁,压根不接她这一套。
秦淮茹心底骤然一沉。
完了,这招不好使了。
萧逸懒得继续观赏贾家一家人轮番上演苦情大戏,双手插兜神色淡漠。
柱子,去交道口派出所报案。
何雨柱二话不说撸起袖子。
行,我这就过去。
说完转身就朝着院门口大步走去。
易中海神色大变,快步上前横身拦在他身前。
柱子你千万不要冲动。
公安一旦介入,事情的性质就彻底不一样,到时候街道会怎么看待咱们九十五号大院。
他抬高音量扫视一圈围观的街坊,把全院的利害摆上台面。
要是优秀大院的称号就此丢掉,年底街道下发的白菜,煤票还有火柴,大家伙还想不想要。
这份后果,谁能够承担得起。
贾张氏连忙跟着附和大喊。
没错,不能报公安,你报公安就是跟全院所有人作对。
这话落下,不少邻居脸色纷纷变化。
优秀大院的名头听着虚,可年底发放的物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谁家过日子缺不了白菜和煤票。
萧逸当场被气笑。
易中海你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贾张氏撬锁侵占公房,抢夺我的官方安置手续,当众撒泼寻衅。留着这样惹事的人在院里,所谓优秀大院早晚也要被毁在手里。
如今出事了你不去追责始作俑者,反倒拿全院所有人的利益来施压我。
你这个一大爷当得可真是一碗水端平,公道得很。
易中海被怼得僵在原地,一时无言反驳。
人群之中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思飞快盘算。
优秀大院的福利万万不能丢,年底的物资都是实打实的油水。
可再看萧逸,才刚来大院短短两天,就能够让易中海、贾东旭双双丢掉全勤奖金,这份后台和手段万万招惹不起。
反观易中海,平日里威风十足,今天接连被萧逸驳斥,颜面尽失。
阎埠贵轻咳两声,迈步从人群里站出来,端起三大爷教书先生的派头。
老易,这件事我要说句公道话。
整件事明摆着就是贾张氏理亏在先。
人家萧逸所有手续齐全,房子是轧钢厂分配,街道办也盖了公章备案。她私自撬锁抢占住房,总不能为了保全贾家,让全院所有人跟着一起背黑锅。
一旦公安上门,优秀大院的评比肯定泡汤,大伙年底那一份福利也就全部打水漂。
话音落地,院里街坊瞬间炸开锅。
说得没错,凭什么贾家闯祸,要我们跟着遭殃。
赶紧搬东西赔钱,别拖累我们。
手续全都摆在明面上,闹大贾家也占不到半分道理。
本来就是贾家做事不地道。
许大茂见到风向转变,立刻凑上前,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您听听,这才是大家伙的群众呼声。
方才您张口闭口总把群众挂嘴边,现在群众都要求贾家赔钱搬东西,您怎么反倒听不见了。
易中海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群墙头草,平日里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如今看见萧逸占据上风,全都跳出来落井下石。
他强行压下满腔怒火,拼命想要扭转局势。
房子一事确实是贾家有错,可方才冲突之中萧逸动手伤人,这也是所有人亲眼看见的事实。
无论起因如何,动手打人终究不对。
萧逸冷冷盯住他。
易中海,不要在这里东拉西扯转移话题。
你是打算讨论动手冲突,还是讨论撬锁侵占公房。
先是贾张氏扑上来抢夺我的安置公文,紧跟着贾东旭挥拳冲过来要动手。到了你口中,就只剩下我仗势欺负邻里。
你要是执意继续和稀泥,那咱们就一桩一件掰开揉碎当众讲清楚。
何雨柱跨步站到萧逸身侧,活动着手腕骨骼发出轻响。
一大爷,我表弟说得没错。
往后谁再拦着报案,那就等同于跟贾家站到一头。
易中海被堵得满脸通红,心里憋屈无比。
从前何雨柱就是他手里最好使唤的一把枪,如今萧逸来了,这把枪直接调转枪口对准自己。
一直旁观沉默的刘海中,这时候终于站出来。
挺着肚子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摆足基层干部的派头,想要居中调停捞一份人情。
依我看,院里拿出一个折中方案。贾家拿出一点赔偿,不用太多五块钱即可。萧逸同志这边毕竟也发生肢体冲突,也退让一步。
这件事就此了结,两清作罢。
贾张氏一听还要赔钱,当场急得跳脚。
五块钱,刘海中你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凭什么我往外掏钱。
萧逸脸上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刘海中,少在这里越俎代庖充当大院领导。
给你面子叫一声二大爷,不给面子,你就只是院里普通一户住户。
你没有资格替我做主妥协。
萧逸不再理会脸色僵硬的刘海中,目光落到贾张氏与易中海身上。
最开始我本打算,赔偿三十元,搬走全部杂物,砸掉私换铁锁,事情就此了结。
偏偏你们不断胡搅蛮缠,污蔑构陷,拿全院利益胁迫我,还耽误我进屋核验房屋状况。
那就不要怪我严格按照规矩办事。
他抬手指向东厢房。
这套属于厂属公房,当初交接全部留有书面清单。
屋内物件是否完好,有没有财物损毁,不是你们随口就能说了算。
真要僵持不下,那就通知厂房产科连同保卫科一起过来现场核查。
少一块门板,缺一根木梁,全部按照损坏公家财物论处。
这句话一出,贾张氏跟易中海脸色齐齐大变。
贾张氏眼神飘忽躲闪,嘴上依旧强撑。
胡说八道,那屋子本来就是空落落的破房子,哪里还有什么物件留存。
萧逸眼神冰冷盯着她。
屋内到底什么情况,房产科的人来了自有定论。
另外刚刚你在大院当众哭喊,拿死人出来撒泼,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街道办事处对此最为忌讳。真报案,公安同志可以一并记录在案。
贾张氏嘴唇不停哆嗦,再也不敢高声嚎闹。
易中海心底咯噔重重往下一沉。
私自撬锁侵占公房,损毁国营财产,当众宣扬封建迷信。
一顶顶帽子扣上去,真捅到外面,就算贾张氏不会被抓走,也得扒下一层皮。
更为致命的是,他跟贾东旭还在红星轧钢厂上班。
今天二车间查岗一事已经引得车间工人诸多不满,如果再爆出纵容家人侵占厂属公房,明天师徒二人在厂里根本没法立足。
够了。
易中海咬牙,猛地一声低吼。
赔钱。
贾张氏差点直接蹦起来。
老易,我们家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易中海狠狠瞪向贾张氏,眼神满是警告。
你还嫌惹出来的乱子不够大吗。
贾张氏瞬间闭上嘴巴不敢再多叫嚣。
萧逸淡淡耸肩。
早这样爽快何必折腾这么久。先前说好三十,几番拉扯闹事,这个数字不会再往下减。
贾东旭怒火直冲头顶,伸手指着萧逸破口大骂。
姓萧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话刚出口,易中海内心一阵绝望,这个蠢货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他一把死死按住贾东旭的胳膊。
东旭,住口。
转头看向萧逸,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三十就三十。
萧逸神色平静,抛出剩下条件。
还有,门口堆放所有破烂杂物全部清理干净,私换的铁锁拆掉,房门恢复原状,少一样,咱们依旧派出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