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赵尘一把按住赵胜杰的肩膀。
洞里一片死黑，寒气一团团往外涌，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鉴界只能辨认药材，探不了路，也识不了凶险。
进了这个洞，全凭一双眼和一条命。
可【灵草水蟹】十有八九就在里面。
退回去，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洞口太窄，一次只能进一人。”赵尘摸出火折子晃亮，“我打头阵，大威断后。”
“凭什么！”大威瞪眼。
“老周头都得听我的，而且我会认出药草。。”
大威还要再吵，被赵胜杰抬手拦下：“听赵药师。”
赵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弯腰钻进了洞口。
洞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深。
天光被藤蔓遮得只剩几缕，勉强照亮前方几步。
脚下岩石湿滑，苔藓腻人，洞壁渗水，滴滴答答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口上。
越往里走，寒气越重，赵尘手脚发僵。黑暗里每一步都是未知，他竖着耳朵，留意任何一点异响——水声之外，哪怕多一丝窸窣，都能让他汗毛倒竖。
走了约十丈，洞穴开始向下倾斜，空间却逐渐宽敞。前方隐约有幽暗的水光反射。
转过一个弯，眼前景象让三人都顿住了脚步。
洞穴深处是一个更大的天然石室，中央是一个不大的水潭，与外面的溪水相连。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边缘靠近内侧石壁的地方。
有一小片浅浅的泥滩，泥滩上，稀疏地长着三株奇特的植物。
植株皆不高，顶端没有叶片，而是蜷缩着几片贝壳状的肉质瓣膜，边缘微微泛着银白的光泽。
它们在泥滩上，娇艳欲滴，随着洞内微弱的气流轻轻摇曳。
赵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独特的形态，那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气息——药书里描了整整三页的【灵草水蟹】一步一样！
他快步上前，轻轻一触，面板浮现：
【名称：灵草水蟹】
【年份：约三十七年】
【状态：药虫上佳】
【特性：生于至阴寒潭边，以水中阴煞之气为食，十年生一叶，叶呈蟹钳状，可入药炼制“换血汤”、“补肉散”等】
【采集建议：连根掘取，避免损伤肉质瓣膜，需以特殊盒物盛放保鲜】
真的是！还是足份的三十年老药！
赵尘喉咙发干，死死攥了攥拳，才压下手抖。
“找到了？”
大威和赵胜杰两人并不识药，但见到赵尘的表情，却也三株药草正是此趟的目标，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大威握紧砍刀，退到洞口方向警戒。
赵胜杰则上前两步，看了看幽深的潭水：“怎么采摘？直接过去？”
赵尘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李玄风给他的简易工具，一把小巧的玉质药铲，几个垫着干草的特殊木盒。更珍贵的寒玉盒他自然没有，只能用这个凑合。
“我过去，你们注意潭水和四周。”
赵尘说着，脱下外袍，将过于宽大的袖口扎紧，防止行动不便。他踩着湿滑的岩石，小心翼翼地向那片泥滩靠近。
越是靠近，阴煞之气越盛。那潭水漆黑无光，仿佛深不见底。泥滩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吸力。
赵尘在离最近一株【灵草水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贸然挖取，观察好一会潭水。
水面死寂，没有波纹，没有气泡。
赵尘稍稍安心，他拿起玉铲，对准水蟹根部外侧的泥土，小心地插入，然后慢慢撬动。
泥土比想象中紧实，带着黏性。
他不敢用力过猛，生怕伤及那脆弱的半透明根茎。一点一点，泥土被剥离，露出下面交织的细密根须，根须也是青黑色，泛着微光。
就在他即将把整株水蟹撬松的时候，身旁无声无息地鼓起一串水泡。
死寂的深潭，为什么会冒泡？
赵尘头皮一炸，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猛退！
“哗啦，！”
原本平静如镜的漆黑潭水骤然炸开！
数十条，上百条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水下激射而出！
这些【铁线蛇】比溪水里见过的粗了一圈，颜色不再是纯黑，而是带着一种暗蓝色的金属光泽，蛇眼猩红。
它们破水而出的瞬间，带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一蓬蓬冰冷的白色寒气！
“小心！”赵尘大吼一声，人已经向横边一扑。
大威反应极快，砍刀横扫，将最先扑向赵尘的几条蛇凌空斩断！
蛇尸落地，断口处凝结出细碎的冰碴。
赵胜杰护在赵尘侧翼，连连砍劈，扑来的暗蓝色蛇影纷纷断裂。但蛇数量太多，速度太快，斩断一批，又有更多从潭水中窜出，疯狂地涌向他们。
赵尘连滚带爬退回岩石地面，趁势把手里的【灵草水蟹】塞入木盒，揣入怀中。
回头看去，只见那片小泥滩已经被暗蓝色的蛇影淹没！剩下的两株水蟹在蛇群窜动中剧烈摇晃。
“怎么会出现大规模的【铁线蛇群】？药典上，并没有写有铁线蛇喜嗜【灵草水蟹】，生活在【灵草水蟹】的环境附近啊！”
“而且这些不是普通的【铁线蛇群】，而是变异的铁线蛇群，更加的危险和凶猛。”
“抢！”
赵尘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
三株【灵草水蟹】，一株要交回【百草堂】完成任务。
他处于皮膜境冲击【血肉境】的瓶颈，也必须【灵草水蟹】冲阶。
即使他性子稳重，不喜冒险。
但到了这个时候，只能拿性命赌上一回！
他顾不上危险，右手从腰间摸出一包药粉，那是老周头给的驱蛇药粉加强版，本来是为了防备铁线蛇。
猛地将药粉向前撒出！
黄褐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扑向蛇群。
药粉触及蛇身，发出“嗤嗤”的声响，带着一股焦糊味。冲在最前面的几条蛇动作一滞，痛苦地扭动起来，但后面的蛇群只是稍缓，依旧前赴后继。
加强的药粉效果有限！
这些变异铁线蛇对普通驱蛇药的抗性高得多！
“走！先退回去！”
大威持刀在胸，满脸凝重。
蛇群越来越多，几乎将整个石室地面都覆盖一层涌动浪潮。它们不仅攻击人，彼此也在疯狂撕咬，场面混乱而骇人。
赵尘咬牙，目光扫过泥滩。两株水蟹，其中一株已经被蛇群撞倒，浸泡在泥水里。另外两株也岌岌可危。
“给我三息！”
赵尘取出一柄断头药刀，这是此前提前早准备好的“护身武器”，也可以斩药材根茎所用。
对赵胜杰喊了一句，猛地向前冲了两步，不是冲向泥滩，而
赵胜杰自然不允，这种变异【铁线蛇群】凶恶异常，连他作为【炼皮膜】后期的境界都抵御不住。
赵尘仅是个普通的药师学徒，连炼武者也不是。
钱线蛇随便一口，就让他丢了性命。
他此行的任务，就是保障赵尘的人身安全，岂能让他送死。
“不行！此地过于危险，赵药师赶紧退回！”
他一把挡在赵尘身前：“而且已经采摘一株【灵草水蟹】，已完成采购目录，没必要在此凶地逗留。赵药师切莫任性而挺身试险！”
赵尘见他坚定挡在身前，只能无奈后退。
三人退出石室，天光已经斜到崖顶。
赵胜杰担忧赵尘不甘心，要继续冒险，说：“我们已经采到一株，完成了任务，又知道余下两株【灵草水蟹】的位置，我们先回去，下次再来就。有变异【铁线蛇群】的存在，不用担心别人采得走。”
赵尘摇头说：“【灵草水蟹】的特性，到了夜晚，它们就有行走能力。我们已经惊动了它们，明天它们一定不会留在原地。”
“但这太危险，我们回去找老周头商量一下，他经验丰富，说不定有其它办法。”
赵尘点了点头，道：“也只有这么办了。”
“这样，我和大威留在这里。你回去将老周头接来，在这里商量。”
“也行。大威你留下，好好保护赵药师！”
赵胜杰交待几句，便趟着溪水往下流走去。
待他走完，赵尘说：“大威，你在这等着，我进去观察一下，看【铁线蛇群】还在守候不。”
“那不行，赵护院让我守着你安全，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说。”
“我又不是傻子，白白去送死。我只在外面远远瞄一眼，不进去。”
“那我们一起进去。”
“不行，人一多，动静太大，会将蛇群全招回来。你在洞口拢一堆火——蛇怕火光，不敢追出洞。”
他不想暴露自己习武的秘密，所以之前撤退。好不容易碰到【灵草水蟹】，他怎么可能放过。
赵尘脱下外袍搭在石上，腰间挂一只空木盒，猫腰钻进黑暗里。
石室深处，潭水死寂。
暗蓝的鳞光沉在水下，一层压着一层，像锅底凝住的油。泥滩上，一株水蟹还立着，另一株泡在泥水里，蟹钳状的瓣膜耷拉下来，药性正一丝丝往外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