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反锁的声音很轻，楼下却听得清清楚楚。
秦舒培站在楼梯口，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没有敲门。她跟了他十一年，知道他这个状态……不砸东西，不骂人，越是安静，心里那台风就越大。
女人们陆陆续续聚到了客厅。应采儿把抱枕捏得变了形，萨凡娜的吉他抱在怀里，一根弦都没拨。阿娇小声说：“要不……我去看看？”
“别去。”秦舒培摇摇头，“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书房里没开灯。
陈冠希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三部手机……一部是秦舒培递来的，一部是老猫发来的溯源报告，还有一部，锁屏是Alaia三岁生日时的照片，小丫头满脸奶油，笑得没心没肺。
他盯着那张p图看了很久。
十三年前，那几千万张图里，有一张他到现在都记得……他的脸被p在遗像上，配的字是“畜生走好”。那年他二十八岁，坐在加拿大的出租屋里，一夜一夜地刷那些评论，刷到眼睛充血。他想过死，真的想过。后来是潘世亨飞来敲门，拎着两瓶酒，说了一句“你死了他们才高兴”。
所以他没有死。他回来了，把每一个人都告了，把每一件事都翻篇了。
可现在，同样的事情落在了六岁的女儿头上。
陈冠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映在玻璃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钻。他忽然想起下午校门口，Alaia攥着他裤腿的那只小手……凉的。
“爸爸，为什么他们拍我？”
孩子还太小，问得天真。可她总会长大，总有一天，她会自己去搜自己的名字，会看到别人把她p成什么。
门锁响了一下。
不是外面开的，是陈冠希从里面拧开的。凌晨四点，他走出书房，眼睛里布满血丝，可那点血丝底下，不是疲惫，是一种烧透了的清醒。
客厅沙发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屋子人。阿娇裹着毯子，应采儿歪在扶手上，秦舒培靠着抱枕，谁都没真睡着。
听见门响，所有人齐刷刷坐起来。
“都别睡了。”陈冠希把三部手机放在茶几上，声音沙哑，“开个会。”
应采儿揉着眼睛：“现在？凌晨四点？”
“就现在。”
秦舒培默默起身去厨房煮咖啡。她知道，他这个样子，是已经想完了，现在要动手了。
半小时后，老猫和潘世亨也被电话从被窝里薅了起来，视频连线进了客厅的大屏。
陈冠希站在白板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Alaia画画的那个小画板架起来了，上面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大字：
【星盾计划】。
“律师函打完，就结束了？”他环视一圈，“老猫说得对，这种打不绝。封一个，来十个。为什么？因为拍孩子没有成本。拍到了就是流量，拍不到也没损失。”
“那就让拍的人有成本。”
他在“星盾计划”底下画了三条横线：
“第一，成立星盾基金，挂在我个人名下，不走公司账。每年注资两个亿，专门打一类官司……未成年人影像侵权。”
“第二，基金给所有受害孩子提供全额法援，律师费我出，打到赢为止。索赔金额，一分不留，全部进孩子的信托，十八岁那天一次性给。”
“第三……”他顿了顿，“我要把成本打上去。让全行业的狗仔都知道，拍谁家孩子都可能赚到流量，但拍我陈冠希的女儿，一定赔到倾家荡产。”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应采儿第一个跳起来：“我出五十万！不，一百万！老娘存了十年的私房钱，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算我一份。”萨凡娜把吉他一放，“德州人别的没有，掏钱的力气有的是。”
张柏芝搂着Alaia，轻声说：“算我一份。我也是当妈的，这种事，看不得。”
娜塔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红唇微启：“亲爱的，我出一百万。不是为了孩子……是为了让你记住，这个家里，没有人是旁观者。”
阿娇红着眼眶，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端出来一锅热汤，一人分了一碗。用行动表了态。
视频那头，潘世亨清醒了大半：“Edison，法务这边没问题，架构三天能搭起来。但有一条我得提醒……你以个人名义搞这个，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赢了，别人说你作秀；输了……”
“没有输这个选项。”陈冠希打断他，“我打官司还没输过。”
老猫在屏幕那头敲着键盘：“哥，我得泼盆冷水。这个基金能罩住那些有名字的星二代，可全中国被拍的孩子，成千上万，你罩不住。”
“我知道。”陈冠希点头，“所以我没打算只打官司。”
他拿起笔，在画板最顶上又写了一行字：
【让打孩子主意的人，变成全行业的过街老鼠。】
“三天后开发布会。”他放下笔，“世亨，把场地订在中环最大的那个厅，能来多少媒体来多少。另外……”他看向视频里的老猫，“把那个‘童星猎手’的mcN名单给我扒出来，发布会那天，我要当众念。”
老猫吹了声口哨：“得嘞，这又是要掀桌子的节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哥，名单我扒了三天，有个发现……这些mcN背后，有三家跟星桥传媒沾亲带故。都是原来给Stratos做外包的。树倒了，猢狲没散，改行拍孩子了。”
陈冠希的眼神冷了一下：“那就一起告。”
“得令。”
散会的时候，天边已经蒙蒙亮了。
陈冠希送女人们上楼睡觉，自己站在阳台上抽烟……没点，就夹在指间转。秦舒培走过来，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想什么呢？”
“想我闺女长大以后，”陈冠希望着远处，“要是问起来，说她爸当年为她做过什么……我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答案。”
“其实还有点私心。”陈冠希把烟放回兜里，忽然说。
“什么？”
“我骂了这行十年，总说它脏。可脏的不是行业，是行业里没有规矩。”他望着远处，“那就让我来立这个规矩。立完了，Alaia长大接手的时候，就是干净的。”
秦舒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她以后的答案会很长。从这本书的第一页就开始了。”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EdISoN的法务部通宵运转。谢律师带着六个助理，把基金章程逐条打磨；潘世亨推掉了两个会，亲自盯场地；老猫干脆把行军床搬进了机房，槟榔罐子在桌上排了一排。
谢律师是凌晨五点被潘世亨从被窝里叫起来的，视频接通时还在系领带。听完方案，他沉默了几秒，说：“陈生，这个架构我能搭，但我得说一句……你这是在用民事索赔做刑事的事。每一仗都要打得漂亮，because 你输一场，整个行业都会看你的笑话。”
“不会输。”陈冠希说，“谢律师，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挂个人名下吗？因为公司会倒，我不会。只要我在，这个基金就在。”
第三天晚上，小鹿拿着主持稿来找陈冠希，手心全是汗。陈冠希看了一遍，划掉了一半的套话，只留了一行：
“今天不讲故事，只立规矩。”
三天后，中环，怡和大厦宴会厅。
两百个记者席位，三天前放出消息，两小时报满。星盾基金发布会，还没开始，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三百万。
小鹿被临时抓来主持，站在后台直搓手：“陈、陈总，我主持过最大的场子是带货，这、这种发布会的台本我没背过啊，嗝。”
“不用背台本。”陈冠希整理着袖口，从镜子里看她一眼，“今天不卖货。就讲实话。”
宴会厅的大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