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西郊,新建的临时货运大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石炭焦臭味,混杂着还没干透的劣质水泥粉尘。
黑沉沉的烟雾遮天蔽日。
整个天色看着像傍晚一样昏暗。
“咳咳……呸!”
萧何站在月台边缘,吐出一口带黑煤渣的黄痰。
他那两个黑眼圈已经浓得发紫了,眼袋浮肿得快掉到颧骨位置。
这老相国双手死死抱着那个边缘掉漆的旧算盘,十根手指头拨得快抽出筋来。
“五万人……一百二十节车厢。”
萧何嘴唇干裂脱皮,每说一个字都透着股绝望。
“一天一夜跑八百里,光这煤炭消耗,便能烧光半个国库的闲钱呐!”
他一屁股跌坐在脏兮兮的木头箱子表面,双腿不受控制地直打摆子。
“公子!不能这么造啊!”
萧何扯着破锣嗓子嚎叫。“户部的老鼠都快饿得啃桌腿了!”
嬴子夜靠在一张铺了三层白虎皮的太师椅里。
他手里捏着一把洒金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面前的煤灰。
“老萧,把眼泪收回去,看着心烦。”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打仗是门生意。”
“前期投入大点,后期挖空了孔雀王朝的金山,够你买几十个咸阳城。”
嬴子夜用扇骨敲了敲靴子边缘。
“赶紧清点弹药,少一颗螺丝,本公子把你那破算盘塞炉子里当柴烧。”
月台前方的精钢轨道处。
一头浑身漆黑的钢铁巨兽正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城父复仇号”装甲列车。
车头焊着一个狰狞的纯钢虎头撞角,边缘磨得锃亮。
后头拖着整整一百二十节加厚了熟铁板的车厢。
每一节车厢顶端,沙袋垒成了半人高的环形阵地。
黑洞洞的水冷马克沁机枪探出头来,黄铜子弹带像金蛇一样盘在旁边。
中间还夹杂着一排排扬起炮管的迫击炮。
“轻……轻点放!”
韩信站在第三节车厢的踏板位置。
他那身麻布短打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干瘦的肋骨表面。
“那绿漆铁桶里装的,全是天机阁熬的凝固汽油!”
韩信结巴得厉害,双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比划。
“磕破了皮,见火星子便着!咱们这一车人全得变成熟肉锅贴!”
几个五大三粗的工兵吓得脸色惨白。
小心翼翼地把铁桶塞进底层的防震垫格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头驾驶室外面。
李信披着一件崭新的大秦黑甲,虽然左袖管依然空空荡荡。
但他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他仅剩的右臂死死抱着那根冰凉的生铁燧发枪管。
眼眶通红,布满纵横交错的血丝。
“老伙计们……老夫带你们去西边讨血债了。”
李信粗糙的脸颊贴着冰冷的装甲铁皮,声音嘶哑。
断臂处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笑得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像个彻底陷入疯魔的赌徒。
“呜——!”
刺耳的蒸汽汽笛声撕裂了咸阳城外的喧嚣。
震得站台周围几万围观的百姓捂住耳朵,惊恐地往后倒退。
五万大秦西征军,全副武装。
没有长戈,没有青铜剑。
清一色的燧发枪,背着装满黑火药的皮囊,排着整齐的队列涌入车厢。
嬴子夜站起身,折扇一收。
他没讲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嫌费唾沫。
“去把那个叫迦腻色伽的国王脑袋拧下来。”
嬴子夜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骨头发寒的慵懒杀意。
“本公子在咸阳,等你们拉回整车的黄金和香料。”
画面一转。
跨过万里狂沙,印度半岛的恒河流域。
空气闷热潮湿得像一块吸饱了热水的烂抹布。
浓烈的咖喱味混杂着大象粪便的臭气,让人闻一口胃里便直泛酸水。
迦腻色伽国王斜靠在一辆巨大的黄金战车里。
这战车由四头披着沉重铁甲的白象拉着。
他光着肥胖的膀子,浑身涂满刺鼻的西红花香精,油光水滑。
手里端着个镶满红蓝宝石的纯金酒樽。
“大秦?越过雪山来打孤?”
迦腻色伽嗤笑一声,厚厚的嘴唇翻起。
他往嘴里扔了一颗剥皮的葡萄,汁水顺着下巴滴在毛茸茸的胸口。
“听说那些东方蛮子,还在用两条腿走路,拿可笑的铁剑砍人。”
他伸出戴满金戒指的胖手,指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平原。
那里。
十万孔雀王朝的大军黑压压地铺满了视线。
最前面,是五百头犹如移动山丘般的重装战象。
象鼻处绑着锋利的弯刀,象背搭建着木制塔楼,里头站满射手。
战象不安地跺着粗壮的蹄子。
地面跟着一颤一颤。
一坨坨冒着热气的巨大象粪掉在泥地边缘,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孤的巨象阵,天下无敌!”
迦腻色伽狂妄地大笑,脸上的横肉乱颤。
“等秦人过来,孤要看着战象把他们的骨头一寸寸踩碎,拿去喂恒河里的鳄鱼!”
视线拉回大秦边境。
玉门关外。
大风卷着黄沙,像砂纸一样疯狂打磨着列车的铁皮外壳。
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哐当!哐当!”
粗壮的蒸汽连杆疯狂做着往复运动。
车轮碾压钢轨,火星子在昏暗的风沙中不断闪烁。
韩信站在摇晃的车厢指挥室里。
他手里攥着一张羊皮地图,双眼死死盯着上面标注的孔雀国都位置。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全是对鲜血和胜利的病态渴望。
“快!再往炉子里填煤!”
韩信冲着传声筒嘶吼,声音因为过度激动变得尖锐劈裂。
“给老子把速度提到极致!我要一天之内冲出这片戈壁!”
旁边,李信坐在一个弹药箱表面。
他正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根燧发枪管。
铁管子已经被他擦得没有一丝灰尘,甚至映出了他那张布满沧桑的疯脸。
“韩参谋长。”
李信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
“老夫不管你大军怎么走。”
“前头那第一座城池,得归老夫的装甲大队。”
他举起枪管,眼神阴森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老夫要拿它开荤。”
就在这时。
车厢尾部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背着简易电报机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扑进来。
被地毯绊了一下,一头撞在铁皮舱壁边缘,磕得脑门红肿。
“报……报!”
通讯兵顾不上疼,手里举着一张刚破译的纸条。
喘得像条缺氧的鱼。
“前方斥候急电!”
“距玉门关三百里外平原,发现孔雀王朝主力!”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抖。
“十万大军列阵,还有……还有几百头披着铁甲的大象挡在铁轨前头!”
大车厢里瞬间死寂。
只有蒸汽机沉闷的轰鸣声在耳膜边震荡。
几秒钟后。
韩信猛地转过头。
他一把夺过那张电报纸,死死捏在手里,捏得骨节泛白。
这闲汉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狂笑。
笑声穿透了车厢的轰鸣,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劲。
“大象?肉盾?”
韩信把那团废纸狠狠砸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碾了碾。
他转头盯着李信。
“李老将军,咱们不开城门了。”
李信单手撑着弹药箱站起来。
浑身的骨头发出爆豆般的脆响,那双浑浊的老眼亮得吓人。
“不开城门?”
李信冷笑,拿破布在枪管边缘狠狠勒紧打了个死结。
韩信走到车窗边。
看着外面翻滚的黄沙,猛地一把拉开马克沁的防雨帆布罩子。
“传令全军!不减速!不停车!”
韩信的咆哮声在整个装甲列车上空回荡。
“所有迫击炮,测算三里抛物线!”
“机枪手,把水冷套管灌满凉水!”
他转过头,看着那群热血沸腾的火枪兵。
“待会遇到大象,直接把炮弹给老子塞进它们的鼻窟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