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听得热血沸腾,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您这话说得好是好,可我总觉得……让您拿自己的分量替我换前程,我心里过意不去。”
高育良瞪了他一眼:“糊涂!你以为我是在替你一个人铺路?”
“我是在替整个汉大帮谋出路!”
“你祁同伟是汉大帮在公安系统的旗帜,你倒了,汉大帮的士气就垮了一半。”
“我扶你起来,不是为了你个人,是为了大局!”
祁同伟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又鞠了一躬。
高育良抬手示意他坐下,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做三件事。”
“第一,把公安厅的工作抓起来,破几个大案要案,让全省人民看到你祁同伟不是只会跑官要官的花架子。”
“第二,把以前那些不干不净的痕迹,该擦的擦、该抹的抹、该销毁的销毁,绝不能给任何人留下翻旧账的机会。”
“第三,跟赵家保持距离,尤其是赵瑞龙,不要再跟他有任何往来,赵家这艘船迟早要沉,你可千万别跟着一起沉下去。”
“这三件事,你做得越好,底子就越干净,沈如晦就算想继续打压你,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祁同伟连连点头,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刻在了心里。
“老师您放心,我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高育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学者风范。
“行了,今天就说到这儿吧。”
祁同伟会意,起身告辞。
而在同一时刻,省委组织部办公室里,沈如晦正在接见今晚的第一位访客——常务副省长傅安邦。
傅安邦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握着沈如晦的手使劲摇了摇,热情得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沈部长,今天常委会上您那一番宏论,我听得是如饮醇醪、如沐春风啊!”
沈如晦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傅省长过奖了,我那些不过是一家之言,粗浅得很,登不了大雅之堂。”
“要不是有您和其他几位同志鼎力支持,光靠我一个人说破嘴皮子也无济于事。”
傅安邦大手一挥:“沈部长您就别谦虚了!您是不知道,您那份考核与经济指标挂钩的方案,我拿到手的时候差点激动得拍桌子!”
“我在经济口干了这么多年,最头疼的就是下面的干部不把经济工作当回事。”
“有些人当了一把手,整天热衷于开会、发文、搞形式主义,你问他县里有多少家规上企业,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你问他去年招商引资到位资金是多少,他反过来问你是哪一年的数据。”
“你说气人不气人?”
沈如晦被傅安邦这番夹枪带棒的吐槽逗得一乐。
傅安邦越说越来劲:“更可气的是,这些混日子的干部,你还动不了他!”
“人家有的是老领导打过招呼的,有的是在本地经营多年的,还有的是跟上面某些人沾亲带故的。”
“你想提拔几个懂经济、会干事的能人上去,结果全都不了了之。”
“到头来,该提的没提上去,该免的没免下去,经济工作就这么被耽误了一年又一年。”
沈如晦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傅安邦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发牢骚,实际上是在给他递投名状。
现在省委组织部的权柄空前膨胀,干部考核的指挥棒攥在沈如晦手里,傅安邦想要在经济口安插能人、淘汰庸人,就必须跟沈如晦搞好关系。
这是求人办事,姿态自然要放低一些。
沈如晦也不拿架子,推心置腹地说:“傅省长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经济工作是汉东发展的牛鼻子,干部考核体系说白了就是一根指挥棒,指挥棒往哪指,干部就往哪冲。”
“我们组织部能做的,就是把指挥棒校准好、把规则定清楚、把考核做扎实,让想干事的人有机会、能干事的人有舞台、干成事的人有地位。”
“至于具体怎么考核、考核什么指标、权重怎么分配,这些都需要您这样懂经济的内行来把关。”
傅安邦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沈如晦这是要放权给他啊!
这意味着在经济指标的设定上,他傅安邦有很大的话语权。
有了话语权,就能在考核体系中融入自己的用人导向和经济思路。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含权量!
“沈部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傅安邦拍着胸脯保证。
“经济指标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组织精兵强将,把这套体系设计得既科学又管用!”
“另外,您提的那个经济专员计划,我也举双手赞成!”
“从省直机关和发达地市选一百名处级干部派驻到落后县市,这个主意太好了!”
“我在发改委和经信委那边已经物色了好几个合适人选,个个都是年富力强、懂经济、有冲劲的好苗子!”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考核指标聊到经济专员,从经济专员聊到县域经济,从县域经济聊到产业布局。
傅安邦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打开一份电子地图,用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给沈如晦讲解汉东各地的产业特色和发展瓶颈。
沈如晦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话,句句都在点子上,显示出深厚的经济学功底。
傅安邦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位组织部长,还真不是光会管帽子的花架子,人家是真懂经济。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陈东临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部长,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沈如晦看了一眼傅安邦,傅安邦立刻识趣地说:“沈部长您先忙,我——”
“傅省长是自己人,但说无妨。”沈如晦摆摆手。
陈东临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部长,省委大院门口来了个人,正在闹事。”
“谁?”沈如晦眉头一挑。
“陈岩石同志。”陈东临如实汇报。
“他在大门口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
“写着什么?”沈如晦追问。
陈东临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把那行字念了出来:“沈如晦小人得志、欺压老干部,请省委还我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