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既然小艾同意了，那你就去吧。”
“汉东省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到了之后直接去省检察院报到，季昌明检察长会安排你的工作。”
侯亮平双手接过调令，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觉得手里这份薄薄的纸，比他这些年拿过的任何一份嘉奖令都要沉。
三天后，京城飞往京州的航班上，侯亮平靠着舷窗，望着窗外的云层出神。
他要回汉东了。
那个他读了四年大学、度过了青春年华的地方，那个他认识了高育良、认识了陈海、认识了祁同伟、认识了钟小艾的地方。
当年他从汉东省检察院调到最高检的时候，是解决两地分居问题的不得已。
如今他回来了，带着副厅级的头衔，带着反贪总局的光环，带着一股子要把丁义珍案查个底朝天的不服输的劲儿。
侯亮平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他要让汉东的天，变个颜色。
飞机降落在京州国际机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北风裹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
侯亮平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见了接机口举着牌子朝他挥手的陈海。
“猴子！这儿！这儿！”
陈海还是那副模样，皮肤黝黑、身材健硕，一笑起来满口白牙。
林华华站在陈海旁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朝他招手。
侯亮平快步走过去，跟陈海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陈海！好久不见！”
“你小子，终于回我们汉东了。”陈海笑着捶了他一拳，力道不小，侯亮平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
林华华在旁边笑着插嘴：“侯处长，哦不对，侯局长，欢迎回汉东。”
侯亮平笑着说道：“别别别，叫侯哥就行，叫局长我浑身不自在。”
三人说说笑笑地上了车，陈海亲自开车，侯亮平坐副驾驶，林华华坐后座。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京州大道往市区方向开去。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侯亮平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里颇有些感触。
“上次来没仔细看，京州变了不少啊。”侯亮平望着车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感慨道。
陈海一边开车一边接过话茬：“可不是嘛，这几年京州搞大建设，新区开发、老城改造、地铁修了好几条线，你认不出来的地方多了去了。”
“不过也有没变的。”陈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比如赵瑞龙。”
侯亮平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赵瑞龙？赵立春那个儿子？”
“就是他。”陈海点了点头。
“整个京州，谁不知道赵公子的大名？”
“仗着老爷子余威尚在，在京州地面上横行霸道、为所欲为。”
“开豪车、飙高速、出入高档会所，身边永远跟着一帮狐朋狗友。”
“你猜他现在在干什么？”
侯亮平还没来得及接话，后座的林华华就抢答了：“还能干什么，飙车呗。”
“每天都在机场高速上跟人飙，听说还组了个车队，叫什么龙腾俱乐部，一帮富二代官二代整天玩乐。”
侯亮平啧啧了两声：“赵立春都调走大半年了，他儿子还这么嚣张？没人管？”
陈海苦笑了一声：“管？谁敢管？”
“人家是赵立春的儿子，虽然老爷子调走了，但余威还在。”
“汉东的干部们，哪个不得给他三分薄面？”
“再说了，赵瑞龙这个人虽然嚣张，但他有分寸——从来不在明面上碰红线。”
“交警查他，他有驾照有行驶证，手续齐全。”
“公安查他，他有合法注册的俱乐部，有完税证明。”
“你挑不出他任何毛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天天在高速上撒欢。”
侯亮平听得直摇头：“这就是典型的钻空子、打擦边球，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把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别看他在高速上飙车好像只是违法交通规则的小事。”
“这种人从小就不把规矩放在眼里，长大了就敢干更大的事。”
“很多贪腐分子的堕落，都是从觉得自己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开始的。”
陈海侧头看了侯亮平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所以你来汉东，我欢迎。”
“汉东这潭水，太需要你这样认死理的人了。”
话音未落，车子已经驶上了机场高速。
侯亮平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钢铁巨兽在咆哮。
侯亮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只见一辆通体漆黑的兰博基尼从后方高速逼近，车速至少在一百八十码以上，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车流中左突右冲、见缝插针。
“卧槽！”侯亮平脱口而出。
“这谁啊？疯了吧？”
陈海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说曹操曹操就到——赵瑞龙。”
侯亮平愣住了。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辆兰博基尼的副驾驶车窗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嘴里叼着一根雪茄，一副志得意满的派头。
后面还跟着两辆同样骚包的跑车，一红一白，三辆车在高速上你追我赶，像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时速的较量。
周围的车辆纷纷避让，有的按喇叭抗议，有的干脆减速靠边，生怕被这帮疯子蹭到。
侯亮平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蹿上了脑门。
“陈海，按喇叭。”
陈海一愣：“什么？”
“按喇叭！”侯亮平提高了声音。
“这种人在高速上飙车，把别人的生命安全当儿戏，你一个反贪局局长遇到了，连个喇叭都不敢按？”
陈海犹豫了一下：“猴子，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什么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侯亮平打断了他。
“你陈海是反贪局局长，不是路边的小贩。”
“看见违法违规的行为，你连按个喇叭提醒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你要是怕他赵瑞龙，那我来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