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柯达剧院。
范小胖挽着江南的胳膊走红毯,手指头把他西装袖子捏得起了褶。张艺谋跟在旁边,领结勒得直扯领口,嘴上嘟囔:“这玩意儿比当年柏林那套还紧。”
落座之后,范小胖还在抖。江南侧头说了一句:“台下都是看戏的,你越怕,他们越不拿你当回事。”
范小胖深吸了一口气,把攥袖子的手松开了。
前面的技术奖项和配角奖,江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张艺谋捅了他两次:“最佳摄影没拿。”“最佳剪辑也没拿。”江南嗯了一声,眼皮没抬。
直到主持人念出:“最佳女主角获得者——《梨园》,范小胖!”
镜头扫过去,大屏幕上范小胖那张脸僵了半秒,随后嘴一捂,眼泪直接冲了出来。上届影后查理兹·塞隆把奖杯递到她手里,笑着说了句什么,范小胖没听清,只一个劲点头。
她站在话筒前,深吸了三口气,开口是中文。
“以前别人叫我毯星,说我只会蹭红毯。”现场大屏幕打出英文字幕,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静了。
“拍《梨园》之前,我身上贴满了花瓶标签。江导跟我说,戏是要拿命换的。我在练功房摔了三个月,水袖甩得手腕破皮,每天早上起来膝盖全是青的。”
她举起小金人,声音彻底稳住了:“今天我能站在这儿,是因为有人愿意拿命换戏。这个奖,我拿给那些看不起中国演员的人看。”
后排几个老制片人先站了起来,掌声一路往前推,最后全场起立。张艺谋在台下抹了把脸,手放下来的时候袖口是湿的。
接下来是最佳导演。
颁奖嘉宾拆信封的动作慢得让人想骂人,看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对着话筒顿了两秒:“获得本届奥斯卡最佳导演的是——《梨园》,江南!”
江南理了理西装扣子,跟张艺谋抱了一下。老谋子在他后背拍了两巴掌,劲儿不小。他大步上台,接过小金人,站定。
“感谢学院,感谢《梨园》全组,感谢张艺谋导演,没他盯着,我这部戏得少拍二十天。”台下笑了一声。
“很多人说中国导演拍不出全世界都看懂的电影。也有人说华语片在好莱坞只能拿边角料奖。”他举起小金人,目光扫到前排。
弗兰克坐在那儿,嘴角绷着,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拍都没拍一下。
“今天这奖杯,不光是颁给《梨园》的,也是颁给所有中国电影人的。”江南顿了顿,看着弗兰克的方向。
“特别感谢那些只给咱们排午夜场的院线老板。没有你们,我还真不知道中国观众的心气儿有多高。”
这句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随后,掌声从四面砸过来,比刚才更猛烈。
江南下台时跟弗兰克那一排擦肩而过,老家伙坐着没动,江南也没看他。
后台通道里,温虹堵了上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未接来电四十多个。
“《纽约时报》记者问《梨园》北美扩映计划,《洛杉矶时报》要做导演专访,《华尔街日报》想聊中美合拍,全堵在媒体区。”
“让张导和范小胖先去应付。”江南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往安静角落走,“我打个电话。”
拨通视频,响了两声就接了。顾晚晴靠在床头,江晚坐在她腿上,小手正拍屏幕。
“爸爸!奖杯!”江晚伸手要抓。
江南把手机凑近小金人:“看到了没?爸爸拿回来了。”
“看到了。”顾晚晴眼底有些泛红,把江晚往怀里搂了搂。
“国内热搜第一挂着呢。官媒发了长评,标题叫《华语电影的分水岭》。王胖子在你公司楼下放了一上午鞭炮,物业来了两趟,他给人塞了条烟才打发走。”
“赵天海那边呢?”江南问。
“正式批捕了。”顾晚晴语气轻快了几分。
“南方那几条院线,中影牵头接盘,韩总亲自打的电话。赵天海被带走的时候,据说腿都是软的。陈天行他爸取保候审,公司账户全冻了,现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呢。”
“干净了。”江南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地。
江晚伸手够手机,被顾晚晴按住:“别闹,让爸爸说正事。”
“没正事了。”江南看着屏幕里儿子扑腾的样子,“就剩收拾行李回家。”
“几点的飞机?”
“明天下午。上午还有个专访。”
“行,落地给我消息。”顾晚晴要挂,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那个青年基金,杨院长今天在官微上发了长文,说第一批资助名单月底公布。网上那些黑你的帖子全删干净了,一个不剩。”
挂了电话,江南把手机揣兜里,手指在小金人底座上摸了一下。刻字是新压上去的,指腹能感觉出凹凸的纹路。
第二天上午,酒店套房。
温虹把一摞报纸摊在茶几上。《洛杉矶时报》头版标题《华语电影历史性之夜》,配图是范小胖举奖杯的侧影。
《综艺》的标题是《江南:从北电毕业生到奥斯卡最佳导演》。
“新华社发了通稿,人民日报官微转了两条,配文‘中国电影,继续向前’。”温虹翻着手机。
“王胖子那段鞭炮视频播放量破了五百万,评论区第一条是‘这胖子能处,有事他真放炮’。”
江南翻完报纸,放回桌上。
“下午专访完,收拾东西回国。”
“这么急?”温虹愣了一下,“组委会今晚还有庆功宴。”
“出来半个月了。”江南把西装外套穿好。
“片子封神了,奖杯拿回来了,赶紧回去。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
“什么事?”
“江晚马上两岁了,我这个当爹的连他生日都没正经陪过一回。”江南理了理领子。
“再说,赵天海虽然进去了,陈天行本人到现在没露面。我不回去,他以为这事儿翻篇了。”
下午,《洛杉矶时报》专访室。
记者劳拉问:“江南先生,你在台上说‘砸场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哪一场戏?”
江南笑了笑,靠在沙发上:“我想的不是戏,是前几天他们只给《梨园》排午夜场的时候。劳拉,好电影不该被资本捂死,你说对吗?”
劳拉愣了一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一笔。
采访结束,江南直奔机场。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首都机场。
他开手机,王胖子的语音先弹出来:“哥!嫂子带江晚在接机口等你呢!江晚今天穿了件小西装,跟个小大人似的!”
江南拉着箱子往外走,老远就看见顾晚晴抱着江晚站在人群后面。江晚穿件黑色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他就张手:“爸爸!抱!”
江南把箱子往王胖子身上一推,把儿子接过来,又腾出一只手搂顾晚晴。周围有人举手机拍,他也没管。
“回家?”顾晚晴仰着脸看他。
“回家。”江南抱着江晚往停车场走,走两步又低头问,“你让我飞机上看的信封,里面装的是什么?”
顾晚晴笑了一下,从包里摸出一张b超单:“你走那天查出来的。刚才视频里一直没跟你说,怕你分心。”
江南脚步一顿,低头看怀里抱着他脖子不撒手的江晚,又看看顾晚晴:“确定是个闺女了?”
“嗯,闺女。”顾晚晴把包往肩上提了提,“名字我想好了,叫江来。”
“江来?”
“将来的来。”顾晚晴看着他,嘴角带着点狡黠。
“意思是,你将来再敢跑出去半个月不回家,我就带江晚和妹妹跑路,让你连个见面的地方都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