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筱姿抬头:“教什么?”
顾筱姿心里小小发了火。
她虽然是替嫁,怎么也奔着正妻那个位置来的,现在要她学后宅姨娘的做派。
秦氏语气平平的:“教你怎么伺候男人,你别多想,不是让你学那些下作手段,就是学点眉眼、说话、进退。”
“景珩那孩子,吃软不吃硬,你太规矩了,他反而觉得没意思。”
顾筱姿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乖顺地低头:“是,筱姿听侯夫人的。”
秦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赵嬷嬷说:“去,把何姨娘、林姨娘、还有方姨娘都叫来,就说,让她们教教顾小姐规矩。”
赵嬷嬷应声去了。
不多时,三个姨娘鱼贯而入。
何姨娘三十出头,身量丰腴,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走路时腰肢轻轻摆着,未语先笑。
林姨娘年轻些,二十七八,眉眼生得媚,一双眼睛看人时像含着水。
方姨娘最年轻,二十出头,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不怎么说话,可那身段、那站姿,怎么看怎么舒服。
三个人给秦氏行了礼,又转向顾筱姿,齐齐福了福身:“顾小姐好。”
秦氏摆了摆手:“你们三个,这几日就教顾小姐些眉眼功夫。”
“比如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伺候人,别教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就教些正正经经的。”
何姨娘掩嘴笑:“侯夫人放心,奴婢们有分寸。”
秦氏起身走了,把正堂留给她们。
何姨娘率先走过来,拉着顾筱姿的手上下打量:
“哎哟,顾小姐这模样生得真好,就是太素净了来,先跟姨娘学学,怎么笑。”
她说着,微微侧了侧脸,唇角一弯,眼波一挑,声音软下来:
“就像这样,三分笑,七分留,男人看了,心里就痒。”
顾筱姿看着她,学了一下。
何姨娘摇头:“太僵了,你得放松,心里想着高兴的事。”
顾筱姿心想,我心里高兴的事就是你们赶紧教完,我好回去做机关。
林姨娘凑过来:“还有走路。顾小姐走路太端了,像个小老太太。你看我——”
她腰肢一摆,步子不快不慢,裙摆轻轻晃着,从厅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
“步子要轻,腰要活,可又不能太浪,得让男人觉得你走两步就能倒他怀里,可你偏不倒。”
顾筱姿看得目瞪口呆。
方姨娘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还有伺候人的时候,手要轻,眼要低。”
“男人说话你听着,该应的应,不该应的就当没听见。”
“他要是来拉你的手,你别躲,也别迎,就让他拉着,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
秦氏坐在上首,端着茶,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她本是让姨娘们“教规矩”,可这三个倒好,当着她的面就倾囊相授起来了。
何姨娘那个笑法,林姨娘那个走法,方姨娘那个“手轻眼低”的法子
秦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些下作手段,平时就是这么勾引侯爷的。
“够了。”秦氏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却让三个姨娘同时噤声。
她看了何姨娘一眼,又看了林姨娘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方姨娘身上:
“我让你们教顾小姐规矩,不是让你们把那些狐媚手段都倒出来。”
何姨娘低头:“侯夫人恕罪,奴婢们也是想教得仔细些。”
秦氏冷哼一声:“仔细?”
“我看你们是恨不得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
“去,别在我院子里污我的眼,要教,去青蓝院教。”
三个姨娘齐齐应声,退了出去。
顾筱姿跟着起身,朝秦氏福了福:“筱姿告退。”
秦氏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好好学,别辜负我一片好心。”
顾筱姿低头应下,转身出了观澜院。
三个姨娘在院外等着她。
何姨娘凑上来:“顾小姐,咱们去你院子?”
顾筱姿看了她们三个一眼,心里有点好笑。
这三位姨娘,一个比一个活得明白。
可刚才在秦氏面前那番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故意的?
“几位姨娘,”
顾筱姿慢慢开口,
“你们还真是大胆,刚才怎么就在侯夫人院子里对筱姿倾囊相授来了?要知道,侯夫人平日最烦你们几个妾室。”
何姨娘“噗”地笑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顾小姐,咱们边走边说。”
一行人往青蓝院走。何姨娘走在顾筱姿左边,林姨娘在右边,方姨娘落后半步,安安静静跟着。
何姨娘说:“顾小姐,你以为侯夫人叫我们来,是真想让你学规矩?”
顾筱姿看她:“姨娘规矩?姨娘哪来规矩。”
何姨娘的笑僵了僵:“夫人是想让我们来教你,顺便看看我们教什么。教得太正经了,她觉得没用;教得太下作了,她又有由头发作。”
顾筱姿:“你们知道就好,反正都是千年的狐狸了。”
方姨娘在后面轻声说:“顾小姐,你现在无名无分待在侯府,不挣一挣吗?”
顾筱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方姨娘一眼。这个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的女人,一开口就把事情说透了。
“不挣。没兴趣。”
何姨娘掩嘴笑:“顾小姐只想做正妻吗?要知道世子只喜欢柳家小姐,他到现在还没给你名分,兴许是想磨你的心性。”
林姨娘也笑:“心性?可笑。”
顾筱姿继续往前走,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磨屁。萧景珩也配。
到了青蓝院,三个姨娘在中庭坐下。
小兰端了茶来。
何姨娘喝了口茶,放下茶盏,又开始教:“来,先笑一个给姨娘看看。”
顾筱姿学着何姨娘的样子,微微侧脸,唇角一弯,眼波轻轻一挑。
何姨娘拍手:“哎哟,这不就会了嘛!就是还得再练练,得多想点高兴事。”
顾筱姿心想,高兴事是吧。最近就没有高兴事。
如果哪一天萧景珩没了,那才是高兴事呢。
林姨娘又开始教走路。
顾筱姿跟着走了两圈,走得歪歪扭扭,何姨娘笑得直拍桌子。
方姨娘在旁边轻声指点:“顾小姐,步子再小一点,你不是在走给别人看,你是走给自己看。”
顾筱姿照做,果然顺了些。
练了小半个时辰,顾筱姿坐下来歇气。
她看着三个姨娘,忽然问:“你们教我这个,侯夫人知道了,会不会为难你们?”
何姨娘收了笑,语气认真了些:“顾小姐,侯夫人不会为难我们。”
“她让我们教,我们教了,至于教得怎么样,那是另外一回事,我们几个在府里这些年,早就摸透了侯夫人的脾性,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动我们。”
林姨娘说:“倒是你,顾小姐。侯夫人让你学这个,不是真为了你好。”
“她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笼络住世子。你要是学得快、用得上,她就放心了。你要是学不会、用不上,她就觉得你是个没用的人。”
顾筱姿低头喝茶,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三个姨娘,教她“眉眼功夫”是假,教她“看清侯府这盘棋”才是真。
她放下茶盏,看着三人:“那我要是,既不想学,也不想用呢?”
何姨娘慢慢笑了:“那顾小姐可得想好退路,侯府的饭,不是白吃的。”
正说着,小兰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小姐,外院递了张帖子进来。”
顾筱姿接过帖子,打开一看,落款是“赵广志”。
内容只有一行:“三日后,城南别苑赏菊,请顾小姐务必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