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洛阳,崇华殿。
地砖上的血渍早被冲洗干净,被掀翻的桌案也换了张沉重的黑铁木长案。
文武百官分立两厢,鸦雀无声。
陈群缩在袖中的手直打颤,脸色发白,世家官员也脸色难看,丢了武关,司马懿又是罪加一等啊。
曹丕披着黑红龙袍,按剑端坐龙椅。
虽然面容还有些苍白,可那双眸子宛如淬了血的刀刃,冷冰冰地剐过阶下群臣。
“陛下!”
殿内突然响起一声哭嚎。
尚书台右侍郎郑充猛地扑倒在殿阶前,不停磕头。
“陛下!潼关丢了,武关破了,刘兴与关羽两路....”
郑充满脸鼻涕眼泪:“关中敌骑离洛阳就几百里地,三五天就能杀到城下!关羽要是出伊阙关,洛阳就是一片无险可守的绝地啊!”
曹丕手按剑柄,面无表情:“那依爱卿的意思,该如何?”
郑充还当皇帝听进去了,扯着嗓门大喊:
“当年董卓乱政、先帝西迎,都知洛阳是四战死地!为保宗庙周全,臣冒死叩请陛下暂避贼锋,迁都邺城!”
“邺城城墙高厚,北靠冀州钱粮,又有黄河天险!只要退守邺城,大魏便立于不败之地啊!”
话音未落,殿中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僚眼神闪烁,下意识挪动步子想要附和。
对中原世家来说,洛阳要是成了战场,祖产田庄全得砸个稀烂。
退回冀州,既能保住些许房产地契,还能继续依靠朝政。
这笔账,他们算得极精。
陈群眼皮狂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他刚要张嘴喝退郑充,可已经晚了。
锵——!
一声刺耳的龙吟破空而起!
黑红龙袍迎风翻卷,曹丕竟直接跨步冲下龙阶,手中三尺天子剑划出一道白光!
郑充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吐出口。
嗤!
长剑横扫而过。
大好头颅带着一腔滚烫的血直冲半空,溅起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咕噜噜——
郑充的人头一路滚到陈群脚边才停下,眼珠子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无头尸体晃了两晃,栽倒在地。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一片,满朝大臣吓得魂飞魄散。
那几个刚刚抬脚准备附和的世家官员,双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面无血色。
曹丕单手提剑,剑尖斜指地面,黏稠的血珠子滴答滴答砸在地砖上。
他环视全场,眼神暴虐得像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大魏的江山,是先帝提着刀,一寸一寸杀出来的。”
曹丕声音极冷,在大殿梁柱间炸响:“贼兵还没过陕县,朝堂上就有人敢摇唇鼓舌,劝朕当缩头乌龟?”
曹丕反手一甩,剑尖血迹狠狠甩在柱子上。
“从今天起,朝堂军中,谁敢再提‘迁都’半个字,”
曹丕字字带血:“立斩无赦,夷其三族!”
满殿文武噗通跪倒一片,
“臣等誓死护卫帝都!护卫陛下!”
曹真猛然单膝跪地,扯着嗓子怒吼。
紧接着,所有大臣齐声呐喊,声震大殿。
陈群闭紧双眼,冷汗早把后背的朝服浸透了。
这一剑哪里是杀郑充?
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警告世家,不要触碰底线,不然就是........!
曹丕收剑入鞘,大步走回高台之上,
长吸一口气,眼底彻底狠了下来。
“王德,宣旨吧!”
“诺”
旁边是太监拿出圣旨,
“制曰:削去司马懿雍凉大都督之职,迁为平南将军,驻守合肥,戴罪立功!合肥若有闪失,立斩不饶。”
“制曰:拜曹真为征西大将军,都雍凉诸军事,曹休为镇西将军,统军十万,明日开拔,进驻陕县、渑池!”
“诺”
曹真,曹休跪地接过圣旨。
之前的旨意因为武关丢失的消息并没有加盖玉玺。
此刻才算是真的。
曹丕居高临下,目光穿透人群,落在后排几名年轻小将身上。
“典满!”
“末将在!”铁塔般的汉子一步踏出,甲胄哗啦作响。
“许仪!”
“末将在!”
“张虎、乐??!”
“末将在!”
四员将门之后跨步出列,脸上全是一股子悍勇之气。
曹丕盯着他们年轻的面孔,嘴角终于牵扯出一丝笑意。
文官世家想靠九品选官压死寒门、架空兵权?
做梦!
这天下的枪杆子,必须死死攥在曹氏手里!
“典韦、许褚、张辽、乐进,都是为大魏流尽最后一口血的功臣。”
曹丕大声道:“尔等身为虎将之后,岂能做个小官,碌碌无为?”
“朕今日建‘虎贲禁军’四营,各拨精锐五千!”
“典满、许仪、张虎、乐??,任偏将军,分领一营!宿卫宫禁!”
四个年轻将领激动得满脸通红,重重抱拳:“末将纵然粉身碎骨,定保陛下安宁,护大魏江山!”
台下的世家文臣们面面相觑,心头不满又有些胆寒。
西线兵权归了宗室,内廷宫禁全换成了对皇室死忠的将门二代。
皇帝借着两关沦陷的由头,顺手牵羊把军权抓得死死的,他们还连个屁都不能放。
窝囊啊!
曹丕甩袖转身:“退朝!曹真,曹休,随朕来!”
“诺!”
……
三日后,风雪渐歇。
十万曹军旌旗蔽日,像一条黑色巨蟒,蜿蜒开向陕县、渑池。
依照曹丕的嘱咐,深沟高垒,坚壁清野。
整个洛阳西线,瞬间成了一只布满尖刺的刺猬。
几乎同一时间。
潼关城楼之上。
刘兴负手立在城头,俯瞰着关外苍茫的黄河水与奔流的浮冰。
庞统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走上城楼,嗤笑一声:
“殿下,洛阳刚送来的密报。曹丕在大殿上亲手剁了个劝迁都的侍郎,并要把司马懿发配去合肥,让曹真曹休领十万大军驻守洛阳西线防守,只守不攻。”
“看样子这是贾诩的计策,遍看曹魏朝堂,无人有此定力和理智。”
庞统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眼里透着狡黠:“那依殿下的意思?”
“他防他的崤函,关我军何事?”
“哈哈哈,是极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