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沉。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光着身子。
连一条裤衩子都没穿。
他动了一下,被子滑到腰际。
冷风透过窗户纸上的破洞吹进房间,胸口凉飕飕的。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还有另一种暧昧的气息。
身为成年男人,他心里自然清楚那是什么。
还没消化完脑子里炸开的混乱信息,他目光撞向身侧的人。
那人侧躺着,背对着他,被子只盖到腰,露出大半个脊背。
宽厚的肩,肌肉线条从肩胛一路收束到腰际,性感得不像话。
腰下是紧绷有力的曲线,小麦色皮肤在昏黄晨光里泛着一层哑光。
结实滚烫,生机勃勃。
和梦里的“男菩萨”一模一样!
王恒脑子空白整整三秒。
卧槽!不是做梦!
不对,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他没空沉溺眼前的春色,飞快打量四周。
破旧茅草屋,老旧木门窗。
不到四平米的小屋陈设简陋,除了身下这张床,只剩床头一只年头久远的小木箱。
王恒闭上眼整理思绪,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真切得如同亲身经历。
纷乱的片段快速梳理清晰,他确认了一件事——自己穿越了。
准确说,是穿书。
穿进了一本女频双男主小说《大夏风华》里,成了原文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炮灰,也叫王恒。
原主是清河镇远近闻名的神童。
三岁能识字,五岁会作诗,十四岁那年便中了秀才。
十九岁,也就是半月前,成了蒙阳郡最年轻的举人。
昨夜同窗庆贺中举,林秀才一伙在清风楼摆酒。
原主少年春风正得意,经不住众人恭维,多饮了几杯,酒里却被人偷偷下了料,醉得人事不知。
也是赶巧了,现实世界宿醉后猝死的王恒,就此接管了这具身体。
接下来的片段不属于原主,是王珩自己的记忆。
他浑身燥热,神志昏沉,被林秀才有意引着,深夜跌跌撞撞闯进一户人家。
宋家,闯进了宋家大和君宋青山的卧房。
这是个架空世界,除男女之外,还有第三种性别。
衡君,民间俗称和君。
和君外貌偏男子,可以婚嫁生育,只是容貌少了女子的娇媚,生育率低下,处处遭受歧视。
当世审美推崇柔和纤秀,无论男女和君,皆以肤白瘦削,面容精致温婉为上。
可宋青山生得高大健硕,轮廓粗犷,一身日晒出来的小麦肤色,力气胜过寻常男子,扛麻袋下地样样能干。
这般模样落在世人眼里,便是粗鄙不雅。
和君本该柔弱娇怯,他却截然相反,成了和君之中的异类,从小到大受尽冷眼嘲讽。
寻常人家的女儿与和君,到了十六七岁便嫁做人妇了。
可宋青山如今都二十一了,愣是没有媒婆上过门。
村里人提起都摇头叹息,说宋家这位大和君,这辈子怕是嫁不出去喽。
砰!
本就不牢靠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晨光裹挟着人群一涌而入。
院子里乌泱泱挤了二十多号人,打头是几个爱嚼舌根的婶子,后面看热闹的汉子,还混着几张外村面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特意特意走漏了风声,要把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
至于幕后之人是谁,王恒心里门儿清。
昨晚发生了事情,除了他自己和宋青山这两位当事人,便只有林秀才一人知晓。
宋母王桂芳率先冲进来,一眼瞥见床上二人赤裸的模样,捂住嘴一声惊呼,眼泪当即滚落。
宋老爹站在门外没有进屋,蹲在门槛边,摸出旱烟杆点燃,闷头抽着,一言不发。
“瞧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王举人昨夜果真在这儿过夜!”人群中一个尖嗓子婶子一拍大腿。
“啧啧,举人老爷跟宋家那丑和君……”
“宋家和君那副模样,王举人怎么下得去嘴?”
“保不齐是那边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嗡嗡的议论如同苍蝇四起。
众人不敢非议举人王恒,所有污言秽语尽数砸向宋青山。
在这个看重名声清誉的时代,一口口唾沫,足以将一名和君活活淹死。
“我早就说,那宋青山成天在外晃荡,怕是早就在等着这一日!”
“可惜王举人,大好名声被这种货色毁了。”
“这下更没人敢要他了,本就生得难看,现下连清白身子也没了。”
宋青山的弟弟宋青竹挤开人群,十五六岁的少年眼眶通红,像头护崽的小豹子挡在床前。
“你们别胡说!是我阿和被欺负了,是王家哥哥喝醉了!”
“哎哟宋家老二,这话亏你说得出口。”尖嗓子婶子冷笑,“就你阿和那一身蛮力,再看王举人这文弱身子,说王举人欺负他,说出去谁信?”
宋青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满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心里清楚,以阿和的力气,想要推开醉酒的王恒,本是轻而易举。
可昨夜,阿和没有。
床上,宋青山已经坐起身,紧紧裹住薄被,只露出一截锁骨肩头。
硬朗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手指死死攥住被角,垂着眼盯住被面上的补丁,缄默不语,指下被面被越攥越紧。
那些伤人的话语,一刀刀割在他身上。
少年时深埋心底反复压抑的爱慕,在昨夜彻底溃不成军。
明知道王恒大概是喝多了酒,甚至还中了药。
可面对爱慕了多年的人,却生不起半分抗拒的心思。
他半推半就,接纳了这场荒唐。
天亮之后,所有罪责羞辱,却全部压在了他一人肩头。
王桂芳扑到床边,搂住宋青山的肩膀,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的青山啊,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自家大和君本就饱受非议,如今清白尽毁,往后恐怕再无出路,这块石头沉甸甸堵在她心口。
“哎哟,二弟妹,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哭嚎?”
尖利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宋家大伯母李氏挤了出来。
她刚听到消息,连田里的活都扔下了,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她是地道的乡野妇人,性子粗俗势利,半点文雅都无,脸上堆着刻薄嫌弃的神色,大大咧咧站在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