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门打开后,十个人被分成两列,沿着地下转运道一路往前走。
没人说话。
每个人手里都领到了一只黑色基础包,包很轻,轻得几乎不像救命装备。秦野边走边摸了一遍,里面只有止血贴、净水片、一根尼龙绳、一块折叠金属片和半块能量胶。别说食物,连一整顿的热量都算不上。
“这点东西够谁活?”马利克低声骂道。
“这不是让你活的。”艾薇说,“是让你别立刻死。”
通道尽头是一部缓慢上行的货梯。
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冷风裹着核尘直接灌了进来。外面已经不是医院内部,而是芝加哥南区一片被炸塌过半的旧商业街。广告牌倒着插在街口,半截公交车横卡在十字路中间,远处高架桥像被谁一刀砍断,断口在夜里泛着灰白。
头顶盘旋的巡飞器比医院里少,但更高。
更像在看一整个场地。
十个人刚被放出来,街角两根起降柱同时亮起红灯。随即,一只印着星火计划标记的金属箱从半空缓缓降下,重重砸在街面上。
箱体边缘喷着白字。
基础补给 A-17。
有人眼睛瞬间亮了。
暂存区熬到现在的人,体力和神经都已经被压到了极限。只要看见“补给”两个字,身体本能就会比脑子先动。站在最前,连自己还在不在监控范围里都忘了。
秦野没动。
艾薇也没动。
马利克刚想上前,就被秦野一把拽住。
“等等。”
“再等东西就没了!”
“正因为写着补给,才更不能抢第一个。”
秦野话音刚落,箱盖已经被人掀开。
里面没有罐头,没有水,没有军粮。
只有六把不同型号的冷兵器、两卷绝缘胶带、三枚信号干扰片、四张撕开的城区地图碎片,以及一盒空得只剩说明书的高热量压缩饼干包装。
扑在最前面的人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后面的人已经因为恐惧和饥饿扑了上来。抢到刀的转身就砍,没抢到的直接伸手去夺,整只补给箱眨眼间变成了街心斗殴现场。有人以为箱底还有吃的,整个人都快钻了进去,结果只被人从后面一钢管砸得头破血流。
秦宁呼吸发紧。
“他们故意的。”
“对。”艾薇说,“他们想看的从来不是你们怎么分食物,是你们在发现没有食物以后,会先抢什么。”
秦野盯着箱子里那几样东西,目光一点点定住。
刀,是让人互相下手的。
地图碎片,是把路线拆碎,让人必须争。
信号干扰片,是给脑子还清醒的人留的。
真正能决定活路的,有干扰片。”
“你不拿武器?”马利克愣了。
“武器满地都是。”
这句话刚说完,补给箱旁边就有个人被捅翻在地,手里那把短刀滚出去半米远。秦野几乎在同一秒动了,借着两拨人缠斗的空隙冲进混乱中心,一脚踢开倒下的人,弯腰抓起那把短刀和一张沾血的地图碎片,转身就退。
动作快得像提前算过每一步。
一架巡飞器立刻把蓝光扫到他肩上,像是在记录他的抢夺效率。
秦野没理会,只把地图甩给马利克。
“看。”
马利克展开碎片,脸色很快变了。
那根本不是普通城区图。
上面只标着三处地点。
湖边、废旧消防站、蓝色消防梯。
和那台短波接收器里传来的提示一模一样。
艾薇的呼吸终于微微乱了一下,“看来他们不是随便给你路线。”
“什么意思?”
“说明观察组也想看,你会不会按那条线走。”
街上的争斗还在继续。
有人抢到了干扰片,却根本不知道怎么用;有人抱着空包装盒不肯撒手,像是只要多看两眼,盒子里就会长出食物。更远的街区里,陆续还有金属箱落地的巨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整座城市里同时投喂饥饿。
一个年纪很小的男孩被人从子内侧残留的碎渣。下一秒,一只军靴就把他踹翻在地,另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扑过去抢那半张纸壳,像抢的不是垃圾,而是今晚最后一口命。
秦宁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她在废楼里也见过人饿疯,但那通常是几天、几周之后才会发生的事。这里却只用一只空箱子、几道灯光和一点故意设计出来的缺口,就把人心里那层皮生生剥开了。
这不是求生。
是催化。
马利克低头把那张残缺地图又看了一遍,终于在血迹边缘认出一串几乎被抹掉的旧标识。
“这不是普通消防站图。”他声音发紧,“下面连着老市政检修道。以前地铁维修队和消防队共用过几条应急线,能一路切到湖边。”
秦野抬眼看向他。
“你走过?”
“只走过一段。”马利克咽了口带灰的唾沫,“但如果图是真的,蓝梯不是终点,是入口。”
艾薇闻言没有否认。
她只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又亮起的红色投放柱,低声说:“那就更说明,项目组希望有人能活着摸到入口。但他们不会把整条路直接送到谁手上,只会把足够多的人扔进来,让他们先互相咬掉一半。”
她说完这句,目光又落回那只还在沾血的补给箱上,像是在看一台再标准不过的筛选机器。
掉希望,再空掉肚子。
最后才轮到命。
顺序安排得明明白白。
秦宁捏着那半块能量胶,喉咙发紧。
她到这时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项目组敢只给这么点基础包。
因为他们根本没打算喂饱任何人。
他们要的,是让每个被投进场子里的人尽快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没有等待分发的食物。
只有等着被分掉的人。箱子不大,却足够把一整条街的人心先掏空一遍。
先空补给箱边挤出来,手里只抢到半截包装盒。他大概是真的饿极了,居然低头去舔盒从一开始就不是吃的。
而是信息。
“拿左边第二张地图。”秦野低声说,“还面的那个高壮男人几乎是扑过去的,后面三个人也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