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喜形于色,忙不迭拱手:“谢高大哥赏饭吃!往后有差遣,您一声招呼,小弟随叫随到!”
高天佑道:“我明儿就动身。晚儿舍不得走,留下替我看宅子,你若得空,也帮衬照应一二。”
陈铁拍胸脯:“这还用您吩咐?我自个儿就会上心!”
高天佑又说:“我在后院留了两箱枪械。若有不长眼的上门滋事,不必犹豫,直接开火,亮明身份,这是高天佑的地盘。”
陈铁肃然应道:“明白,高大哥!”
“我带来的法币和银元,都交晚儿保管。你帮忙寻个稳妥路子,换成美元或黄金这类硬货。”
叶婉笑着摇头:“高大哥,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您这安排也太周全了吧?”
陈铁抢着接话:“您这话才对,晚儿姑娘一个闺女家,何必抛头露面?如今城里兵荒马乱,她又掌管这么大一笔钱,风险太大。跑腿的事交给我,今儿之内准办妥,晚上就送过来,您也好安心上路。”
高天佑点头应允。果然,陈铁不愧是都城里扎得最深的地头蛇,日头还没落山,他就拎着一只箱子回来了,双手奉上:
“高大哥,晚儿姑娘那份已兑妥,箱子里是六万美金,六十七根金条。眼下金价不算高,我自己也只兑了二十一根。”
高天佑略一点头:“成,这行情还算公道。不过你近来也收敛些,财不露白的道理,你比我更门儿清吧?”
陈铁咧嘴一笑:“放心,四九城三教九流,没几个我不熟的。回头我揣把新勃朗宁防身,心里踏实。”顿了顿,又挠头道:“高大哥,您那些空屋子……能不能匀我一间?实不相瞒,我家境窘迫,现在还跟我弟、我妹三人挤在一间屋里呢。”
高天佑摆摆手:“租什么租?白住便是。算作你替我守宅的工钱,挑哪间随你。”
转头问叶婉:“晚儿,你们一家住大院,家里情况咋样?”
陈铁抢答:“高大哥您尽管放心,晚儿爸妈都是厂里工人,哥哥也在部队,全家三份工资全供她一人念书。家里三间房,日子过得宽裕,她才能上大学。我家不一样,初中毕业就混街面,所以对四九城犄角旮旯,闭着眼都能摸到。”
闲聊片刻,陈铁揣着一把簇新的勃朗宁手枪,告辞离开天佑府。他前脚走,叶婉后脚就把那只钱箱搬进了密室。
高天佑忽问:“晚儿,怎么不接你父母来这儿住?”
叶婉轻轻一笑:“算啦,你又不娶我,接来反惹他们难堪。等你走了,我再悄悄接他们来,生米煮成熟饭,他们想拦也来不及了。再说你现在这副模样,本就不是真容,若让他们撞见,怕还以为我不守规矩,脚踩两条船呢?”
高天佑朗声笑起来:“哟,小丫头还懂‘先发制人’这一套?”
当晚睡得酣畅。翌日清晨,高天佑携李师傅一家四口,在叶婉与陈铁的相送下,登上北平火车站的列车。
车轮缓缓转动,两人在站台挥手,身影渐远。这一趟都城之行,收获丰盈:单是房产,就落袋二十七处;古董字画更是难以计数;另添一位红颜、一名得力干将、一个御厨世家,路上李婷侍奉得细致入微,连茶水温度都恰到好处。
次日下午,列车将抵蓉城时,高天佑忽然开口:“我去趟洗手间,换个脸,待会儿别惊着。”
李婷一愣:“老爷,什么叫‘换脸’?”
李师傅压低声音:“莫非……是易容术?”
高天佑点头:“正是。”
说罢起身进隔间。不多时,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轻轻揭下,整张脸顿时松快许多,他仔细收好;又取香皂净面漱口,清水洗去倦意,神清气爽步出车厢,坐回原位。
李家四口睁大眼睛,盯住他左看右瞧,若非亲眼见他推门而入、衣着未变,几乎不敢信眼前之人竟是同一张面孔。就在四人犹自愕然之际,列车已稳稳停靠蓉城站。
高天佑带人出站,招来五辆黄包车,只一句:“去高公馆。”
为首的车夫试探着问:“先生,可是海安路那座高公馆?”
高天佑目光一扫:“西南这片,还有哪家敢挂‘高公馆’的名号?”
五辆黄包车随即驶离车站,直奔海安路。车未停稳,门前警卫已齐刷刷迎上来,挺身敬礼:“师座,您可算回来了!”
高天佑下车便问:“出什么事了?”
警卫瞥见旁人,欲言又止。他心下了然,掏出两百块法币递过去:“拿去分了。”
五个车夫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谢高师座!谢高师座!”
他赶紧拉车到旁边分钱去了。高天佑领着李家人往里走,高根早已迎上前,恭敬地唤了声:“少爷。”
高天佑介绍道:“根叔,这位是李师傅,还有他一家子,御厨世家出身,往后就是咱们高家的专属厨师了,您多费心,安排妥当。”
转头又对李家人说:“李师傅,这位是我们高家的大管家高根,诸位先随他安顿下来吧。坐了好几天火车,身子骨都乏了。”
李家人连忙躬身应道:“谢老爷!”语气谦恭,手脚也放得极轻。
他们这才知道,自家这位“老爷”竟是位师座,手握兵权的将军。院里警卫站岗持枪、步履沉稳,个个眼神凌厉,他们心里直打鼓,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根一拱手:“李师傅,几位请随我来。”说完便引着人往厢房去了。
等人一走,周达便快步赶来,压低声音道:“师座,家里没出岔子。不过西南总署那边刚传话,金陵那边一直在寻您,让您一回来立刻回电。”
高天佑点头:“知道了。”
这时陈馨儿抱着儿子迎了出来。他没多言语,只伸手把孩子接过来搂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小脸蛋,孩子顿时咯咯笑开了。
陈馨儿问:“你跑哪儿去了?满城都在找你,家里电话响个不停。”
他抱着儿子,语气轻松:“爱找就找去吧。先洗个澡、换身衣裳再说,现在谁也不想见,什么事也不愿听。”
陈馨儿不以为意。她清楚丈夫的本事,转身就陪他上楼,亲手伺候他沐浴更衣。收拾停当后,他径直进了书房。
拨通金陵戴局座的电话,刚接通,他就开口:“局座,我是天佑。”
戴局座一听,直截了当:“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东北那档子事,是不是你动的手?”
高天佑立刻答:“局座,真不是我干的。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戴局座追问:“你去东北的事,除了我,还有别人知情吗?”
“没有。”他答得干脆,“属下全程没跟外人接触过。”
戴局座顿了顿:“行,只要别牵连到你就行。这事你别往外提。最近怪事连连,透着一股邪门劲儿,你听说什么没有?”
高天佑如实回:“局座,我才刚落地,还没顾得上打听。”
几句寒暄后挂了电话。他不认,戴局座不信;但只要没实据,彼此面子都过得去,也就罢了。
当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在楼上陪着陈馨儿。第二天也没去公署,倒是陈绍会和王雪琴赶到了。
一家子坐在楼下客厅里说话,老两口正抱着外孙逗乐。公共场合,向来不谈公务,只聊家常。
没过多久,高根来了:“少爷、夫人,饭菜备好了,请各位入席。”
陈馨儿笑着招呼:“爸妈,尝尝今天的菜,这是天佑从都城带回来的御厨世家主厨掌勺。”
陈绍会乐呵呵应道:“好!咱们正好品品手艺。”说着抱起外孙,一道去了餐厅。一见满桌菜肴,他忍不住夸:“味道好不好另说,光这摆盘,就让人馋得挪不开眼。”
高天佑笑道:“爸妈,快请坐,慢点吃,细细品。”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御膳,吃得心满意足。饭毕上楼,围在书房闲话。陈绍会忽然叹道:“天佑,最近怪事不少,
听说吴家出事了,一整船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全被劫了,下手的人至今没露面。有人猜,是不是总裁卫队干的?”
高天佑笑了笑:“这年头,朝不保夕,兵荒马乱,什么荒唐事做不出来?”
陈绍会又说:“还有东北的事,临阵脱逃的军官,全被就地正法,连家属一块儿处置了。卫长官的家眷,在海中舰上就被清掉了。看来上头是铁了心要立威。”
高天佑摆摆手:“这些事,咱们少掺和。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
陈绍会皱眉:“可我担心咱们啊!听说有人在金陵告状,说咱父子俩在西南一手遮天,目无法纪。
怕就怕,上面要拆台,逼咱们分开,往后彼此照应都不方便。再说了,刚丢了东北,金陵正缺个替罪羊呢。
你上次提过的转移计划,我看时机差不多了,该着手准备了。最紧要的,先把家眷悄悄送出去。”
高天佑点点头:“爸妈稍等。”
说完他起身离开书房,走进卧室洗手间,取出面具仔细贴好,再理了理衣领,镜子里已换了张面孔。
接着他穿过走廊,进了对面书房。三人一见,齐刷刷站起来。陈馨儿紧张地问:“你是……天佑?”
他笑着摘下帽子:“怎么样?这易容功夫还过得去吧?以后想走,随时都能走。”
陈绍会凑近端详片刻,拍腿叫好:“妙!太妙了!有了这招,金蝉脱壳,万无一失!”
陈馨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惊喜地喊:“妈,这皮肉摸着跟真人一模一样!”
高天佑无奈揭下面具,苦笑:“本来就得像,不然一照面就穿帮了。”
他又回到洗手间,仔仔细细洗了脸,再回到书房,认真说道:“爸妈,你们近几天帮我物色两个身材跟你们相仿的人。
关键是要信得过、靠得住。我能把他们扮成你们的样子,然后悄无声息离开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