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漆黑的戈壁上，气氛竟意外地融洽。叶玄时不时插科打诨，递上一两句精准的恭维，把老四哄得心花怒放。聊着聊着，老四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你是不知道，往年那些新兵。通常在离营地五公里的地方把他们扔下去，就是想看看谁能坚持走到最后。大部分啊，走不到两公里就开始哭爹喊娘，要么赖在地上不走，要么结伴抱怨，最后还得咱们派人像赶羊一样把他们拿着鞭子赶着走，那可是真抽啊！”
说到这，老四忍不住瞥了叶玄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像你这样，二话不说埋头就走的，这几年还真是头一个！再给你透个底。待会儿进了营门，肯定还有老兵等着看你们笑话，故意把饭菜摆得远远的，或者说些难听话。你别搭理，径直去打饭，吃饱了再说！记住，在边军，拳头硬、命硬、脸皮厚，才能活得久！”
叶玄心中一动，默默记下了这些宝贵的“常识”。
有了老四的“内部消息”，叶玄接下来的路走得可谓顺风顺水。
刚进营门，没理会几个准备制造麻烦的老兵。直接对着旁边的长官，大声喊道：“报告！新兵约翰报到！”
那几个准备搞事的老兵，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那位长官也是一愣，随即看了一眼旁边老四。老四冲他挤眉弄眼，长官顿时心领神会，板着的脸松了下来，挥挥手：“行了，既然知道了规矩，就赶紧去吧。炊事班在左手边第二排房子。”
“是！”叶玄干脆利落地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了炊事班。端着满满一大碗还冒着热气的肉汤，手里抓着两个金黄色的杂粮馒头，找了个角落坐下。他一边吃，一边饶有兴致地看向大门口。那里，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新兵们，终于像一群被赶散的鸭子，零零散散、跌跌撞撞地涌进了军营大门。
“都给我闭嘴！排队！谁再哭一声，今晚就没饭吃！”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兵怒吼一声，吓得那群新兵瞬间噤若寒蝉。
队伍磨磨唧唧的排好，终于轮到了他们打饭。然而，此时的炊事班里，大锅里的肉汤已经不再冒热气，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那两个让叶玄觉得口感不错的杂粮馒头，也因为冷了，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给！快点吃，吃完滚去睡觉！”打饭的老兵毫不客气地将凉透的肉汤和硬馒头塞到新兵手里。
一个新兵拿着馒头，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嘎嘣！”
一声脆响，那新兵捂着嘴，眼泪瞬间下来了：“这……这怎么吃啊？跟啃砖头似的！”
“嫌硬？嫌硬就别吃！”老兵瞪了他一眼，“有本事你刚才别磨蹭，早点过来！现在知道哭了？晚了！”
其他新兵看着手里的“武器级”馒头，欲哭无泪。有人试图把馒头泡在冷汤里软化。可是，汤已经是凉的了，不仅没有热气熏软馒头，反而让馒头吸满了冰冷的汤汁，变成了一团黏糊糊、半生不熟的面疙瘩。一口下去，又冷又硬，还硌牙，那股子委屈劲儿直冲头顶。抱怨声再次在食堂里响起，只不过这次多了几分绝望和凄凉。
新兵营的宿舍大通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根本没有固定的床位。谁先回来，谁就能挑到离门口近、通风好、或者相对干净的位置。
叶玄吃完那顿“热乎饭”，看了一眼还在食堂里对着冷馒头哭丧着脸、磨磨蹭蹭的大部队，便知道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他迅速起身，快步回到宿舍。此时宿舍里空无一人，几十张木板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叶玄挑了靠近窗户、且离厕所稍远的一个下铺。这个位置进出不受阻碍，万一有紧急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反应。
“睡觉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这是老四给他的忠告。对于即将面临高强度训练的新兵来说，每一分钟的睡眠都是宝贵的恢复资源。在那群新兵还在食堂里被长官训斥“浪费粮食”、被迫做俯卧撑体罚的时候，叶玄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
“哐当！”
宿舍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一阵嘈杂的声浪瞬间涌了进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一群新兵像是一群被打散的败兵，跌跌撞撞地涌进宿舍。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嘈杂声、抱怨声、脱靴子的臭味、还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呻吟声，瞬间将小小的宿舍填满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嘟——！！！”
尖锐刺耳的起床号声，如同炸雷一般在军营上空响起。
“全体都有！立刻起床！五分钟内集合！要是有人敢迟到全部给我绕操场跑二十圈！”门外传来了教官撕心裂肺的吼声。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可惜对于新兵而言，五分钟的集合时间远远不够。
“都给我听好了！因为你们这群连集合都磨磨唧唧的废物，全体加训二十圈！谁要是敢少跑一步，今晚就别想吃饭！”
教官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新兵们的心头。原本就因睡眠不足而精神萎靡的新兵们，听到这话，顿时哀鸿遍野。人群中，几个昨晚动作最慢、导致超时的人成了众矢之的。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磨蹭，我们至于受这罪吗？”
争吵声、咒骂声混作一团，队伍还没开始跑，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教官冷着脸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眼神如刀般扫视着众人，似乎在等着看这群乌合之众彻底崩溃的笑话。
叶玄深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率先迈开了步子。陆陆续续间有人跟了上来。
几圈之后周围的新兵们有的已经累得张大了嘴巴大口喘气，有的脚步踉跄几乎要摔倒，还有的干脆停下来走路，结果被教官拿着鞭子抽得鬼哭狼嚎。
那些一开始叫嚣着要抗议、要偷懒的人，早已没了力气，一个个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挪动着双腿。
“都给我提速！跑在后面的一半人的加罚俯卧撑！”
哀嚎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叶玄只是微微加快了步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