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暗自憋笑，卫生间的水流声突然停了，紧接着，父亲走了出来。刚过来他就瞥见叶玄脸上那古怪的表情——似笑非笑，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由得皱起眉头，开口问道：“怎么了？资料上有什么问题？”
叶玄连忙收敛神色，强压下心底的笑意，把手里父亲的那份文件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地说道：“你自己看吧。”
父亲疑惑地接过文件，在椅子上坐下，缓缓展开。只见文件上记载的“赵秋一”，竟是个浑身是伤的形象：左右手都缺了两根手指，走起路来还是长短腿，更离谱的是，只有一只耳朵能听见，另一只耳朵早已失聪，妥妥的一个满身残缺的中年人形象。
叶玄试探着开口，语气小心翼翼：“爸，要不……我们找老板去换一份？”
父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耐，抬眼看向叶玄，问道：“你的那份咋样？没这么离谱吧？”
叶玄连忙点头，语气轻快了些许：“我的那份挺正常的，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少时不好好学习，初中没毕业就被送去学手艺了，就是具体学什么手艺，文件上没写，说是留着让我们自己补。”
父亲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这已经算不错的了。你以为这种档案，是什么好东西？没点问题，谁会把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档案都给卖了呀！”
说着，他语气突然变得淡漠，一字一句说着残酷的真相：“这种档案能出现在杂货店老板的手里，说明档案上的人，其实都已经没了，只是没在官方记录里销户，才留下了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玄那份资料上，继续说道：“你那份资料里，说你外出学手艺，却连什么手艺都没告诉别人，大概率是那个时候，档案上的原主就已经没了。估计是这个孩子的父亲，走投无路之下，卖了自己和孩子的档案，拿着钱潇洒了一段时间，最后也自我了结了。”
叶玄闻言，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份看似普通的新身份档案背后，竟然藏着这样悲凉的真相，原本憋在心里的笑意，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沉重。
父亲将叶玄脸上的异样看得一清二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也愈发沉重，缓缓开口补充道：“你有我的照拂，和那些无依无靠的纯野生超凡者不一样，不用一开始就为了活下去拼得头破血流。但你要明白，这超凡之路，从来都是条人吃人的路，残酷得超出你的想象，甚至某些阶位的进阶原材料，都是同阶的超凡者！”
“什么？”叶玄闻言，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虽早已知道超凡之路凶险，却从未想过，进阶竟然要以同阶超凡者为原材料，这般残酷的规则，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狠狠冲击着他的认知。
父亲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与戒备：“这也是我一直不愿意加入官方超凡体系的原因。一旦加入，你的所有资料、你的超凡路径、你的实力进度，都会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谁知道那些看似光鲜的同僚，会不会为了进阶、为了利益，在背后给你下阴手？”
叶玄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撼，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与不解，试探着问道：“可……官方总得有些秩序吧？要是真这么混乱，动辄就下阴手，谁还会愿意加入官方啊？”在他看来，官方体系再不堪，也该有基本的规则约束，不至于这般毫无底线。
父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淡漠又现实：“秩序？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遮羞布罢了，只存在于阳光之下。可超凡世界里，从来都不缺阴暗角落，那些所谓的‘意外’，或是蓄意为之的算计，谁能说得清楚？又有谁能真正去定义？”
叶玄沉默了，父亲的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他对官方体系的最后一丝期待。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超凡之路的凶险，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但这份凝重并未持续太久，叶玄深吸一口气，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很快重新打起了精神。既然这个世界的超凡之路这么压抑，处处都是凶险，那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让自己内耗，先做好眼前的事再说。
他抬眼看向父亲：“对了爸，咱啥时候去摆摊？还有，你这‘赵秋一’的残疾形象咋办？”
“今天先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天一早我就去搞定三轮车，下午去菜市场买食材、备家伙，晚上就能开工摆摊了。”
说着，他缓缓张开自己的双手，叶玄下意识凝神看去，只见父亲左右手各有两根手指，突然开始诡异的向内收缩、弯折，皮肤表面没有丝毫伤口，却像是被硬生生截断一般，很快就变成了断掉的模样，只剩下三根手指完好无损，与档案上“赵秋一”缺手指的描述一模一样。
不等叶玄反应过来，父亲又往前迈了两步，原本平稳的步伐突然变得颠簸起来，一条腿微微缩短，身形不自觉地向一侧倾斜，瞬间就变成了长短腿的模样，连走路的姿态都变得与档案里描述的残缺中年人别无二致。
叶玄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站起身。
“这没什么，只是附带的一点点超凡手段罢了，用来伪装身份，足够应付日常排查和旁人的目光了。”
如此，叶玄彻底放下心来。明面上的隐患和疑问都已解决，好好洗漱一番后安心休息。
直到睡到自然醒，他才缓缓睁开双眼，已经指向十一点多，竟快到中午了。
父亲早已不在屋内，桌上放着一份简单的早餐。叶玄拿起早餐推门下楼，刚走到旅馆门口，就看到一辆改造过的人力三轮车停在楼下的角落——车身被简单擦拭过，褪去了破旧的痕迹，车斗里放着折叠好的桌椅、简易的炉灶和几个干净的铁盆，显然是父亲一早买回来的的摆摊工具。
“醒了？”父亲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赶紧吃完，咱们去菜市场买菜，争取下午把食材都准备好，等天黑透了就出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