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看完，黎世芮取下眼镜，按了按鼻梁，拉动了机械拉铃的长绳。
黎玥被女仆玛丽叫回主楼。
萨里郡的午后静得温柔，风掠过庄园的园林，捎来细碎的叶鸣，整座主楼静谧得只剩老式挂钟滴答走动的轻响。
她刚在湖畔草坪运动完，碎花连衣裙衬得肌肤莹白，脸颊染着运动过后浅浅的绯红，神态鲜活娇憨，眉眼透亮灵动。
她熟练的小跑上二楼，朝着书房走去。
视线虽然朦胧一片，但因为早已熟悉庄园布置，脚步尤为轻快。
噔噔噔的脚步声从书房外传来，少女像一只灵巧的小鹿，跳进了书房，打破了一室的沉闷，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姨妈，玛丽说你叫我，什么事情呀。”
时隔两月，她比以前更加漂亮。
表情是乖顺的，可爱的，与第一次见面判若两人。
语调也是软软的，带着对亲人特有的轻柔娇软。
镜片后的双眼贪婪的看过去。
他找了她两个月，一直想再见她。
黎世芮优雅起身，迎上外甥女牵起她的手，为她介绍一旁的摩根先生。
“moon，这位是摩根先生，来自c & L，是负责我们家资产事务所的合伙人。”
黎玥顺着姨妈的介绍，朝着摩根先生微微一笑：“你好，摩根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摩根先生起身，故作夸张的整理完衣服，朝着黎玥伸手：“很荣幸与你相识，可真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小姐。”
黎玥被他逗的发笑，伸手与他虚虚握了一下。
摩根笑着偏头，简单介绍：“这是我的助手wing。”
几米外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上前了一步，黎玥点头致意：
“下午好，先生。”
倪永孝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嗓音暗哑，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音：
“下午好，小姐。”
没有人给他们正式介绍，他只是摩根先生带来的助手，没有资格被正式介绍给她。
黎世芮自见到外甥女后，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亲自揽住她将她带到一侧的丝绒沙发上坐下。
一时间，两位不同年龄的东方佳人坐在一起的画面，美得让摩根先生惊呼一声上帝，真心实意的夸赞。
黎世芮很满意摩根先生对她们二人的赞美，说话都带着笑意：
“moon，你核对一下文件，姨妈有些东西要给你，看不懂的问这位……先生。”
她伸手指了指倪永孝，不知道怎么称呼。
“wing，夫人称呼我wing就好。”
倪永孝微笑，姿态谦逊，嗓音温润，垂目掩住眼底的情绪，眉梢却在听见黎世芮自称姨妈时，动了一下。
“好的，wing，麻烦你了，moon的眼睛不好，阅读有些困难。”
说罢，黎世芮起身，邀请摩根先生到另一侧的茶几旁喝红茶。
听到姨妈吩咐，黎玥下意识抬头眯眼，试图看清这个微微俯身靠近的wing先生。
他穿一套深色西装，身材很高大。
两人的距离并没有近到让她能看清长相，但却让她看清了他的五官轮廓。
这是个亚洲人。
黎玥有些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姨妈的书房看见亚洲人，她不自觉把注意力全部用来观察他。
他发色很浓，是纯黑色，戴的是金丝眼镜，看不见眼睛，但鼻梁明显挺出来很多，模糊的五官难掩冷峻的轮廓。
背梳的发上面反射着光，定是用发胶梳的一丝不苟。
肩膀很宽，深色的西装显得他身材格外挺拔。
俯下身的时候，似是整个罩住了她。
“小姐，你叫我wing就行。”
他……太近了。
黎玥不自觉移开视线，有些不安的耸动了一下肩膀。
“你好，wing先生。”
因为视力不好，她从小就很警惕，也因此，安全距离比一般人要大。
被陌生男人突然靠近，让她格外不适应。
她没认出他。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倪永孝一瞬就看穿了她的不适。
他却没有要后退的意思，而是保持在这个让她略微不安，又不会被过分侵入的距离，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小姐，这些文件你有看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黎玥的注意被转移到文件上，细小的印刷字体在她眼中模糊成团。
她看不清，于是将文件拿近约莫到眼睛三十公分的距离，笨拙的阅读。
条款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她看的很吃力。
倪永孝离她很近。
近到他能清晰看见她细碎的额发乖顺的垂在面颊两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浮动。
长睫垂落眨动，影子像蝴蝶在飞舞。
阳光在她静谧的眼眸中反射出朦胧细碎的光，似春日的湖面，一片清亮柔软。
她没有喷香水，却逸散出一种夹杂阳光草木味道的水果味。
甘甜，可口。
倪永孝忽然觉得牙齿有些痒，想一口咬上去。
他不动声色地一点点靠近，平稳住呼吸，伸手指着文件上的条款：
“有些专业词汇，我先为你念一遍，这里是赠与条款，对应的是这座湖畔庄园，还有一些私藏珠宝与部分金融资产。”
身侧忽然笼罩一层清浅的冷香，黎玥一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鼻尖却敏锐的嗅出这是他身上的香气。
男士香水，松木调。
清淡绵长，浸润无声。
他弯腰，阴影盖在黎玥身上，像树冠投下的影子，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纸面侧边，一字一句细细解说。
晦涩的法务条文被他温润的嗓音，拆解得通俗直白。
为照顾黎玥的眼睛，他把语速放得极缓，吸引了黎玥全部的心神。
这份妥帖，极致到让黎玥忽略了正被他身影吞灭的阳光。
他靠的很近，但靠近的行为又是如此的自然，像棵悄然扎根的树。
树冠在阳光下静默生长，根须在黑暗中无穷无尽。
“这里是什么意思？”
黎玥听的入迷，他虽然说的慢，但有些专业术语还是让她理解的很吃力。
她伸手，从他身侧探出手，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她的指尖在文件上滑动，几次差点与他指尖相触。
倪永孝垂目凝视，呼吸被理智压制得平稳疏离，平稳的声调不露半分逾矩。
缓慢规律的解释，让黎玥听得安静又专注。
她微微偏头，凑近纸面，没注意到自己的长发自耳后垂落一缕，扫过他的手臂，停留在他拇指外侧。
心口像被羽毛拂过，平稳的呼吸被扫乱。
藏在镜片后的黑沉双目，终于忍不住，开始长久的凝视。
晚春的阳光和煦，却又暗藏一丝躁动。
——
20分钟后，倪永孝解说完毕，起身退开半步，恢复了标准的职业距离。
他的动作惊动了正在交谈的黎女士与摩根先生，黎女士起身走来。
“moon，看完了吧，把文件签了吧。”
黎玥直起身，过度用眼让她有些头疼，她轻轻摇了摇头，迎上黎女士：
“姨妈，这文件，不能签。”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挂钟的滴答声都清晰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