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时辰，仙门选拔的喧嚣落幕，人潮散去，清虚门其余的长老与弟子们，亦御剑化作流光，先后归宗。
赵承的脸此时黑得吓人，他负责带新入门的外门弟子入宗，可今天这事，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冲着沈朗和沈如月那群人吼了一嗓子。
“所有新晋外门弟子，过来集合！”
声如炸雷，让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少男少女们吓了一跳。
“准备登车！”
沈家兄妹俩，还有其他几个被选上的弟子，一个个喜气洋洋，跟在赵承身后。
沈如月伸长了脖子，在一片混乱中四下张望，眼神焦急。
“青薇呢？大哥，你看到青薇去哪儿了吗？”
赵承恰好听见这名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
“她？她与我等，走的不是一条路。”
“你们将入外门，而她，去的是杂役院，听懂了？”
沈如月闻言一懵，杏眼圆睁，有些不敢置信，“什么叫不是一条路？我们……我们不都是入了清虚门吗？”
沈朗见赵承脸色愈发难看，赶忙一把拉住还要再问的妹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急道。
“如月！别再给仙师添乱了！”
“我们是外门弟子，身份不同，青薇她，她只是个杂役。”
沈如月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又猛地扭头，望向广台的另一头。
青薇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她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和土，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灰扑扑的铁牌。
许是察觉到了沈如月的目光，青薇抬起头，朝她的方向，几不可见地，轻轻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别过来。
就在此时，一道粗嘎刺耳的嗓门在青薇那边炸响。
“杂役！都给老子滚过来！”
一个身形瘦削、看着油嘴滑舌的年轻弟子，正极不耐烦地冲着他们这群人招手。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等死吗！”
这人叫王二，他看了一眼眼前这几个没精打采的孩子，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青薇和另外几个同样没被选上，但最后走了狗屎运拿到杂役名额的少男少女，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赶紧跑了过去。
人群，就这么分成了两拨。
一边，是沈朗和沈如月他们，赵承虽然脸色不好看，走向几辆高大轩敞、干净整洁的马车，车旁甚至还有专人侍立。
另一边，就是青薇他们，被那个王二领着，走到了台子角落里，那边停着几辆破破烂烂的旧马车。
“看什么看？上车！”王二踹了一脚车轮，不耐烦地催促。
青薇被人推着，半推半就的上了车。
车厢里一股子发霉的味道和汗味，闻着头晕，几个孩子挤在一个小地方，膝盖顶着膝盖，想转个身都费劲。
“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最后一点光亮也没了。
车轮“咯吱咯吱”地转动起来，然后猛地一颠，一个没坐稳的男孩直接摔在了地上，哎哟叫唤了一声。
青薇见这名男孩的惨状，连忙抓紧了身下的木板，稳住身形。
外门弟子的马车队伍先行出发了，他们要去往下一个郡，与别处招揽的弟子汇合，届时再一同乘坐宗门的飞舟返回。
王二则领着他们这几辆破马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同样也是去那个郡汇合，却不是为了坐飞舟，而是要把那个郡新招的十几个杂役弟子一并塞进这破车里，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晃回宗门。
路途，长得没有尽头。
刚开始几天，车里的人还有力气抱怨几句。
“这饼子也太硬了吧，能把牙硌掉！”一个穿得还不错的男孩，拿着块黑乎乎的干饼，一脸的不高兴。
负责分发吃食的另一个杂役弟子恰好听见了，掀开车帘，探进头来，皮笑肉不笑地嘿嘿道。
“咋地，还当自己是少爷呢？想吃白面馒头？有口吃的就不错了，爱吃不吃，饿着吧你！”
说完，就把车帘放下了。
那男孩气得脸通红，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拿着饼子，一口一口地往下啃。
青薇也拿到了一块饼和一袋水，她什么也没说，把水分成好几口，慢慢地喝，再小口小口地啃那块硬得能砸人的干饼。
又过了几天，车里彻底没人说话了，就听见车轮子滚动的声音，偶尔有谁咳嗽两声。
所有人的锐气，都被这颠簸和饥饿消磨得一干二净。
这天中午，马车停下来歇着。
所有人被赶下车，靠在路边的歪脖子树下啃饼子。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破风声。
“快看！那是什么！”一个女孩指着天上喊。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蓝色的流光划过天际，那是一艘造型优美的飞舟，速度奇快，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没入了云层深处，不见踪影。
“是飞舟……是话本里才有的飞舟！”有人认了出来，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艳羡。
“他们……应该是快到宗门了吧？”
“唉，咱们还得走到猴年马月去啊。”
一个男孩怔怔地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忽然泄了气，猛地将手里的饼子往地上一摔。
“我不干了！这算什么修仙！还没我家里过得好！我要回家！”
王二正好走过来，听见这话，哼了一声。
“回家？你瞅瞅你那怂样！现在想回去了？”
他指着天，冷笑着说。
“想坐那玩意儿？行啊，有本事自己挣去，进了杂役院，要是十年里能突破炼气三层，就能变成外门弟子，到时自然有资格坐！”
他又扫视了一圈这些蔫头耷脑的孩子们，语气里满是嘲弄。
“不过嘛，就你们这灵根下下品的货色，还想入外门？做梦去吧！老老实实干活，能混口饭吃，多活几年，就是你们天大的福分了！”
那个想回家的男孩被他骂得不敢说话，灰溜溜地捡起地上的饼子，拍了拍土，又啃了起来。
车上其他人的脸也白了，王二的话，把他们心底最后一点幻想都给打碎了。
唯有青薇，一言不发。
她只是看着那片飞舟消失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又不知过了多少天。
马车终于到了下一个郡，在这里，又有十几个同样是杂灵根的少男少女被塞了进来。
如今，车里更是连腿都伸不直了。
新来的人还在抱怨，而青薇他们这些“老人”，已经麻木了，只是默默地往角落里缩，给新人腾出一点点位置。
旅程继续。
终于，在一个清晨，晃了一路的马车突然停了。
“都给老子滚下来！”
王二粗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车门被拉开，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照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他们手忙脚乱地从车上下来，一个个腿都麻了，站都站不稳。
等眼睛看清东西了，所有人都呆住了。
在他们面前，是一座根本看不到顶的巨大山峰，整座山都被浓厚的白雾笼罩着，只隐约可见一条盘旋在山体之外、几乎垂直的陡峭石阶，如一条细线，蜿蜒着一直延伸进那深不可测的云雾里。
山脚下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清虚门。
那字迹仿佛蕴含着某种莫名的威压，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这里，就是清虚门山脚。”
王二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他欣赏着这群乡下孩子脸上震撼又恐惧的表情，脸上是一种看好戏的神情。
他抬手，遥遥指向那条被云雾遮蔽，盘旋在山体外的陡峭小道。
“要想正式踏入我清虚门，这最后一步，便要你们自己，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