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健太心里小账算得飞起。
野村的奖金制度是业绩联动，两亿美金的单子，按公司的佣金标准，这一笔下来他能拿到的提成不会低于五万美元。
更关键的是，这样的大客户，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出来，就够他们辛辛苦苦干十年的了。
这样的客户，别说陪着笑脸，就是跪着端茶递水也得伺候周到了。
他连忙侧身引路，一边招呼同事准备贵宾室，一边亲自捧着资料走在前面，回头还不忘朝沈立平点头致意：“沈先生，这边请，我们到里面详谈。”
王二狗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安保公司的人等在门口，他带着上官长海，还有一个懂日语的军官跟了进去，防止沈立平搞小动作。
田中引着众人进了贵宾室，待几人落座，又亲自倒上茶。
“沈先生，您应该是第一次跟我们合作，请允许我向您稍微介绍一下野村证券。
我们是日本最大的券商，专门为您这样的优质企业客户提供服务。
除了股票、投资信托，资产管理也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另外还有企业并购顾问、Ipo辅导、衍生品设计......”
田中健太巴拉巴拉说了足有两分钟，最后总结道：“总之，从资金进场到退出，我们可以提供全链条的服务。”
说白了，就是想方设法把客户的钱留下来，这样才能把野村的利润最大化。
沈立平听完，摆了摆手：“我们目前只需要股票方面的服务，后面的以后再说。”
“明白。”
田中也不纠缠，顺势收住话头，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行情简报：“那我先给沈先生介绍一下目前的日本股市情况。”
“这个可以！”
“日经225指数目前在一万六千点上下震荡，市场经历了漫长的调整期，估值已经回到相对合理的区间。不过......”
他抬眼看向沈立平，话锋一转。
“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银行板块的不良债权问题依然压制着大盘，短期波动不会小。
但正因为如此，很多优质企业的股价被错杀，中线布局的价值是存在的。外资这段时间进进出出，成交量有所放大，说明市场分歧不小，机会和风险是并存的。”
田中把简报往沈立平面前推了推，接着问：“沈先生，关于具体的股票操作，您这边是怎么打算的？是做多，还是做空？还是两者都有配置？”
沈立平一边听一边点头。
田中讲的这些情况，他心里都有数，不过这件事的决定权并不在他手上，他归根结底只是一个操盘手，跟田中健太这样的股票分析师差不多，都是干活的角色。
具体要怎么操作，还得听许阳的指示。
“稍等，我得请示一下，打个跨国电话。”
田中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这边的电话可以直接拨通华夏，您随意使用。我先出去，过一会儿再过来。”
等田中带上门离开，沈立平拿起话筒，直接拨给了许阳。
“许董，我和狗总在野村证券呢。对对对，前天到的，今天刚进营业部。打电话给您，就是想问问，仓位是怎么安排的？”
许阳之所以挑这个时候进日本股市，最大的依仗就是长银事件。
1998年3月中旬，长银的股价还在200日元上下徘徊，市场对它背负的巨额不良债权尚未完全定价。
可到了6月，日本《现代》月刊刊出关于长银经营危机的独家报道，股价随即急跌。
7月22日跌破面值至49日元，8月11日触及39日元的最低点；10月，长银被日本政府国有化，东京证券交易所直接停止其股票交易。
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许阳前世看过这条新闻，一条可预见、剧烈的下跌路径摆在那里，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保证金要交多少？”许阳追问。
“日本这边常规五倍杠杆，保证金比例20%。”
许阳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他手里这两亿美金全部作为保证金、足额动用，最多可以撬动十亿美金的名义空单。
“立平，你这样分配，五成押长银Ltcb，两成五押日债银Ncb，剩下两成五，做空日经225。
一定要记住，长银和日债银属于问题金融股，券商随时可能临时上调保证金比例，你得预留追加头寸的缓冲空间，别把子弹一次打光。”
“明白。”沈立平握着话筒，下意识坐直了些。
“盯紧盘面，建仓的节奏你自己拿捏，但风控这条线不能松。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许董放心，我一定盯着。”
挂了电话，沈立平深吸一口气，把许阳的指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起身把田中请了回来。
田中健太听完沈立平的安排，第一反应便是警惕。
两亿美元的本金，放在野村这样的巨头眼里，算不上骇人听闻，真正让他眉头紧锁的，是五倍杠杆。
1998年3月，日经指数在点附近震荡持续走弱，市场本就人心惶惶，如果有人在这个节点满杠杆做空，等于押注日本股市会迎来更深的崩盘。
站在分析师的角度，需要审慎评估客户风险。
五倍杠杆之下，只要行情出现一两轮有力反弹，客户的保证金能不能扛住追加通知？
一旦发生穿仓，作为经纪商的野村会不会被牵连，蒙受损失？
其次是借券端的问题，以两亿美金作为保证金、撬动十亿美金的名义空头，意味着要借入巨量标的。
眼下日本信用卖空机制本身就有诸多约束，热门空单标的会产生高昂的逆日歩，像长银、日债银这类问题银行股，甚至未必能凑齐足额券源。
这个时间太敏感了，海外对冲基金早就盯着日本金融体系的窟窿伺机而动。
野村内部的研判里，今年日本市场大概率会爆发一轮抛售风暴，而外资对冲基金，很可能就是那股顺势砸盘的力量。
田中健太心里暗忖，眼前这伙人，难道又是一支准备狙击日本股市的海外对冲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