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本医书。
一株株草药。
一次次没入病人身体的银针……
好痛……
她是谁？
这些又是什么？是她的记忆吗？
洛昭疼的忍不住弓起了背，冷汗大滴大滴往下落，她发不出声音，也不想终结这段记忆。
可随着头脑的眩晕，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
就在洛昭即将跌倒之际，身体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昭昭！”
洛昭睁开眼睛，视线却无法聚焦。
眼前浮现出的一幕幕，都是他狰狞的模样。
洛昭一个激灵，害怕地用力把人推开。
裴琰之没有防备之下被推得倒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柱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洛昭心下一惊。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然而下一瞬，黑暗袭来，她晕死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依旧是黑的。
洛昭脑子懵懵的，仿佛隔着层雾气。
她心下紧了紧，该不会又失忆了吧？
这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下，她便知道自己想多了。
她没有失忆，不然不会记得先前的事。
采莲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洛昭有些口渴，屋中的茶壶已经空了，她没有办法，只能出去烧水。
沿着长廊走了几步，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了压低的对话声。
“世子，那药真的不能再用了。喝一副只是抹除人的记忆，两幅会直接让人变成傻子。”
裴琰之冷冷道：“没有折中一些的方式？比如，减小药量，让她继续失忆，但不伤害大脑？”
“公子恕罪，小人医术不精。”
顿了顿，道：“或许神医堂的东家会有办法？”
裴琰之沉默，良久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他回到房间，见到洛昭还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长长叹了口气。
“昭昭，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门吱呀一声闭合。
洛昭过了会儿才睁开眼睛。
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
待到心跳恢复了正常，却是沉入了谷底。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失忆竟然是这样来的。
竟然是被灌了药！
她浑身发冷，厚厚的被子也无法抑制从骨子里渗出的冰寒。
第二日，洛昭“醒”了过来。
听见屋中的动静，一个眼生的侍女推门而入，惊喜道：“夫人，您醒了？”
而后对外面：“快去告诉老爷，夫人醒了！”
洛昭看着侍女脸上惊喜的笑容，问：“你是谁？采莲呢？”
侍女道：“回夫人，奴婢叫连翘，采莲犯了错，被老爷发卖了。”
洛昭错愕：“她犯了什么错？”
连翘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但还是道：“回夫人，采莲她……她昨日想要趁着您昏迷勾引老爷。”
洛昭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虽然采莲说话不过脑子，也不太会看人颜色，但洛昭能看出来，采莲对于自己和裴琰之的感情是持维护的态度。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勾引裴琰之？
连翘叹了口气：“夫人，您性子单纯，不知道这后宅之中的弯弯绕绕。某些人为了一步登天，平日里最是会伪装，装得好像十分憨厚老实的样子。但其实，只要给她们机会，她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洛昭却不这么认为。
她想到了昨日的情景。
那时她在和裴琰之争论她能不能看医书自学成医的问题，采莲也帮着裴琰之劝。
采莲举的例子是什么来着？
洛昭觉得自己的记性变得有些不好，那层雾不但阻挡她想起过往，还妨碍她思考。
她捏着眉心想了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采莲说，一个多月前京中有个贵女想自学艺术，却因为医术不精而治死了人，还找了别人顶罪，最后被揭露出罪行，因此而被斩首。
洛昭仔细回忆着采莲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没察觉出任何问题。
这些话从一个想要劝她不要学医的口中说出来，不论是态度还是这些话本身都是合理的。
同在京城，对方也是女子，还是贵女，最后以被斩首的结局惨淡收场。
足够有警示意义。
采莲完全是站在了裴琰之的立场上。
可是，裴琰之没有领情。
若采莲真的没有爬床，那裴琰之将她发卖掉，就只剩下这一个理由。
洛昭脑子有点乱。
她似乎有点想法，可又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怎么了？”熟悉的温醇声音想起。
明明是很温柔的语气，洛昭却忍不住毛骨悚然。
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下猛然冒出的惊恐情绪，但无法遮掩脸上的苍白。
“没事，就是头有些痛。”
裴琰之神色微顿，神色里是真切的紧张：“还痛吗？还是……想起了什么？”
他看向连翘：“还不给夫人端药？”
洛昭眼神微凝。
药……
裴琰之和大夫的那些话还在耳边盘旋，她不想喝那些药。
她不敢赌。
虽然昨晚老大夫走了，但谁能保证后半夜他没被重新请回来？
万一喝下这些药之后她真的变成傻子……
就在洛昭思考着要不要装晕的时候，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爷，镖局那边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您亲自处理。”
是那日打断了她和裴琰之行房的声音。
裴琰之蹙眉：“你先去，我马上到。”
那人迟疑道：“可是……很急。”
裴琰之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那人的头垂的更低了，但隐隐有种不肯退步的倔强。
裴琰之皱眉看了他一会儿，竟然真的站起身。
他垂眸，温柔叮嘱：“昭昭，等会儿把药喝了，我晚些回来陪你。”
洛昭没说话。
她本来对她就不熟悉，先前只是因为他是她夫君，她觉得夫妻间冷场太过尴尬，所以偶尔会没话找话。
此时确定了他们不是夫妻，她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苍白的面庞上无甚表情，虽然没有刻意露出疏远、冰冷之色，但越是这样，就越是透露出一丝冷意。
裴琰之看了她一会儿，叹气：“你不是想出门转转吗？今日好好喝药，我把琐事处理一下，明日我们去感业寺上香好不好？”
洛昭神色微动。
她对上香没兴趣。
但在上香的过程中，她可以尝试逃出去。
唯一的问题便是，她身无分文。
她试探着问：“那……能给我点钱吗？我不想届时买一文钱的东西都要临时向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