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怔地看着楼梯的方向，念乔仿佛灵魂出体一般，一点生气也没有。
好像，她没有和他在一起之前，他真的是意气风发的！
现在，他却成了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她是真的不介意他是不是看不见，可是她知道，他自己介意，很介意很介意！
走到一边，将自己整个人都窝进沙发里，双臂环住自己，将头埋下，她有些难过。
不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都对的，离开亦或是不离开都是错的。
可是，她又觉得自己没有选择。
也许，是她没福气吧，这辈子，还是不能永永远远地跟在他身边。
顾行森，只要你安好，不管我怎样，都是值得。
如果非要让我在生离和死别之间选一个，我宁愿选择生离！
就算分开，我也知道，你好好地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其实这样，就够了。
顾行森，也许我们，真的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间。
谢谢你，让我这样幸福过，让我觉得自己不枉此生。
也谢谢你，让年年来到这个世上，只可惜，我没那个福气，再多给你生个孩子。
顾行森，记得我爱你，很爱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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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顾行森没有下去吃，念乔和顾景年吃完之后，就端了饭菜上楼来。
一推开门，顿时一阵刺鼻的烟味迎面而来，念乔本能地皱眉。
单手拿着托盘，她开了灯，边走过去边问：“怎么不开灯？”
顾行森眉梢一动，紧接着就苦笑了一声，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窝，低沉地说：“开灯做什么？反正我又看不见。”
念乔双手一抖，托盘差点从手中滑落。
放下托盘，她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双手搂住他的腰身，将头靠在他肩上，“顾行森，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这么敏感好吗？”
顾行森拉下她的手坐得离她远了一些，然后去摸烟盒和打火机。
念乔倾身靠过去，想要拿过他手里的东西，却被他推开了。
看着他自暴自弃的样子，念乔心里又急又心疼。
起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气急败坏道：“顾行森你到底是想怎样？医生叫你不要抽烟喝酒，你忘了吗？”
顾行森双手在空中僵了会，然后收回，整个人往后靠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念乔眼眶一热，差点要哭出声来。
他那是什么表情？
是知道自己病情了吗？
总之，他那样颓败的神情让念乔很难受。
将打火机和烟盒扔在一边，她再次在顾行森的身侧坐下来，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哽咽道：“顾行森，我肚子疼，帮我揉揉，好吗？”
一听到她不舒服了，顾行森立刻摒去自己低落的情绪，将她揽入怀里，问道：“肚子疼？怎么了？”
“大姨妈来了。”念乔可怜兮兮地说道，往他怀里更深处钻去。
“是不是吃了什么冰的东西？”他一边帮她揉着，一边温柔地问她。
念乔嘴角弯了弯，抱住他一条胳膊撒娇，“都是年年啊，他刚刚吃冰激凌，没吃完就叫我吃，我一时忘记了大姨妈来了，就吃了，然后就肚子痛了。”
“你还能在迷糊点。”顾行森无奈地说道，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走向大床。
念乔借势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你还没吃饭呢。”
“我不饿。”
“我饿了。”
“你不是吃过饭了？”顾行森脚步一顿，蹙眉问她。
念乔将自己的脸贴过去，在他脸上蹭了蹭，“没吃啊，你都不下来吃饭，我哪有心情吃啊。”
“我不吃饭你就也不迟了？”
什么逻辑？他要是不睡觉她也不睡觉了？
念乔撇嘴，“我就是要和你一起吃饭，怎样啊？”
“不怎样。”某人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朝前走去。
“往左边一点。”
眼看他要撞到了，念乔不得不出声提醒，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情。
还好还好，他好像没生气呢。
将念乔放在床上，顾行森又原路返回去将刚刚她端上来的饭菜拿过来。
虽然看不见，但是他的记忆力极好，走过一遍的路，第二遍走就不怎么会碰到障碍物了。
“和我一起吃？”
念乔捂了捂鼻子，嫌弃道：“你嘴巴臭死了，下次再抽这么多烟，我就把你嘴巴撕烂！”
“撕烂？”顾行森扬眉，而后逼近念乔，将她整个人压在床头的靠背上，“试试，能不能撕烂。”
念乔：“”
他明知道她舍不得，他肯定是故意的！这个大混蛋！
“快点去刷牙，混蛋！你想熏死我吗？”
顾行森笑了下，转身摸索着走向浴室梳洗。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念乔脸上的神情慢慢转变，最后变成伤感。
顾行森，希望你尽快好起来。
洗漱完出来，两人一起吃饭，又是一番腻歪，然后也不管饭后不能立刻睡觉，就都躺床上了。
窝在某人的怀里，感受着他手心传递来的温度，念乔其实很困，却不想让自己睡着。
莫纯说的三天，明天就到了，而自己，是否明天就要做出选择呢？
可不可以，让她再照顾他几天，然后再做选择。
一直提醒自己不要睡着不要睡着，可是最后还是睡着了。
而在她睡着之后，顾行森却是一直都醒着的。
听着怀里的人发出的匀称的呼吸声，他确定她已经熟睡，这才轻手轻脚地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挪出去，然后自己下床。
从矮柜上摸到念乔的手机，他拿着走到阳台外面，将阳台的隔门拉上。
摸索着拨下一串号码，响了两下之后，那边传来一声浑厚磁性的男音：“哪位？”
“老大，是我。”顾行森恭敬地回应那边的人。
“老三？”
那端的人显然是没想到打电话的人会是顾行森，声音里都是满满的诧异。
顾行森，许子修，莫天擎，席司曜，安熙尧，其实出于同一个秘密组织，分别排行三四五六七，而老大就是这个和顾行森通话的人。
排行第二的是一个女人，传闻这个女人为了已经死了！
“老大，是我，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沉了口气，顾行森如是说道。
老大轻声笑了下，而后才说：“我等你这句话等很久了。”
“老大就是老大。”顾行森也笑了下，看来他们这群人的动向，老大还是掌握得很清楚的。
那边的男子轻嗤一声，“你这算是在拍马屁么？”
“老大说是就是吧，我无所谓。”顾行森耸耸肩，突然觉得心口的大石被移走了。
其实他很不好意思给老大打电话要他帮忙，毕竟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为组织完成任务了。
只是没想到，他一开口，老大居然立即就答应了。
男子轻哼，紧接着又有些惋惜地说：“老三，是不是解决了陆均诚的事情后，你就要脱离组织了？”
想当初，许子修在遇到上官桐之后，立即就申请退出组织，一个两个都是重色轻友啊！
顾行森抿了抿唇，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得意：“是，陆均诚的事情解决之后，我就脱离组织吧，到时候会请老大来喝喜酒。”
“哎，想喝你们的喜酒真是难啊，当初修脱离组织的时候，我就想喝喜酒了，结果等了快五年了，还没喝到。”
顾行森眉心微拢，想起最近得到的消息，貌似许子修和上官桐还没有好，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搞什么。
不过感情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别人无法插足。
“老大，谢谢。”末了，顾行森还是说了句道谢。
那边嗯了声，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捻了捻眉心，他转身回屋。
回到床上，手还没伸出去，念乔就翻了个身，自动钻进了他的怀里，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了声：“顾行森——”
然后手脚并用，将他整个人都霸住，小脑袋在他胸口处一直蹭啊蹭，蹭得某人只想将她压入身下好好宠爱一番！
但是她睡得正舒服，这几天又累坏了，顾行森舍不得现在这个时候吵醒她，只能任由她抱着自己，把自己当人肉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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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醒来，念乔还迷迷糊糊，以为自己是在医院，下床想要去上厕所的时候本能地朝左走去。
结果‘砰’一声撞到了墙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将两只大眼睛彻底睁开，看着面前贴着墙纸的墙壁，她一脸震惊，“顾、顾行森，厕所怎么变成墙壁了？”
顾行森坐起来靠在床头，对于她白痴的问题直接无视掉。
念乔愣了愣，目光触及到他背后，貌似，医院里的床不是这样的啊！q8nw。
然后，她转头看了看四周，顿时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老天！自己昨天已经从医院回来了，这么还会以为自己在医院呢！
走过去爬上床，委屈地抱住某人的手臂，“顾行森，我膝盖撞疼了，你帮我揉揉。”
顾行森倒是好脾气，将她抱过来，摸到她的膝盖，以掌心轻轻地揉着。
过了会，他问她：“肚子还疼吗？”
念乔摇头，“肚子不疼，膝盖疼。”
顾行森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想你这么迷糊，只撞到膝盖算是幸运的了，他还以为会撞到鼻子呢。
念乔见他一直在偷笑，不由得恼了，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两人在床上闹腾了会，差点就擦枪走火了，最后念乔及时从床上跳起来逃开，这才避免了一次‘压榨’。
下楼后，这次念乔直接拉着顾行森的手将他带到了餐桌旁，然后将筷子塞进他的手里。
顾行森动作一僵，似乎还是不喜欢别人伺候自己的吃饭，尤其是在自己出院之后。
这样的感觉，还真是差呢！
念乔也发觉到他在接筷子的时候动作有些僵硬，怕他又像昨晚一样乱想，她有些紧张。
好在，接下来他都没表现出不高兴，只是安静地吃饭。
顾景年坐在一边，时不时看看念乔。
他都要憋死了，为什么爹地妈咪都不说话呢？
从椅子上滑下来，他悄悄挪到念乔身边，拉下念乔的上半身，凑在她耳边说：“妈咪，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啊？”
念乔摊摊双手，然后指了指顾行森，用口型说：“你爹地不说话，我也不敢说话。”
顾景年：“”
鄙视了念乔一眼，他走到顾行森身边，拉了拉顾行森的衣服。
“年年？”顾行森转过来面对着他，迟疑道。
顾景年嗯了声，然后七手八脚趴到顾行森的怀里，歪着头问：“爹地，为什么你不说话呢？”
念乔拼命朝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乱说，可是顾景年根本不听她的。
顾行森放下手里的东西，将顾景年抱住，道：“不知道说什么，年年想和爹地说什么？”
“我想问爹地一件事。”心她下这。
“什么事？”
顾景年挠挠头，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爹地啊，我想知道，什么是娃娃亲。”
“娃娃亲？”
顾行森蹙眉，而后反问顾景年：“谁和年年说了娃娃亲吗？”
顾景年撅嘴，双手一直扣着顾行森衬衣上的口气，“是萌萌阿姨啊，她说她怀了个小妹妹，要我和小妹妹订下娃娃亲。”
念乔猛翻白眼，这个安萌萌，居然到现在还在打她儿子的主意！
顾行森嘴角微颤，对着念乔的方向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什么啊？”念乔装傻。
顾行森扬眉，那双此刻明明看不见的眸子此刻却给了念乔一种错觉！
他仿佛看得见，看得见自己的一切表情！
“既然你没什么意见，那就同意了吧，安萌萌和洛君越的女儿，应该不错。”
念乔立即起身，上前从顾行森的怀里抱过顾景年，骄傲道：“才不要订娃娃亲，萌萌当初是对你很哈，但是你和我在一起了，所以她打起了年年的主意。”
“对我很哈？”顾行森重复她的话，单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念乔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得意什么，那是以前好吧，现在她眼里只有洛君越，哪里还看得到你。”
“那倒是，现在她要是眼里都是我，那你就麻烦了。”
“什么意思？”
念乔俯身，咬牙切齿地问。
顾行森转过去吃早餐，淡声道：“没什么意思。”
念乔气得要吐血，恨不得将手里的儿子砸过去。
顾景年看出了念乔的意图，连忙双手抱住念乔，死死搂住。
念乔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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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中饭，念乔接到秦颖的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顾念乔你够狠！慕白已经变成这样了，你居然还狠得下心将他送到美国去，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念乔一愣，紧接着反问：“秦阿姨，你说什么？”
什么送到美国去？自己做了什么？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顾行森叫莫天擎和安熙尧做的。
秦颖冷笑，“你就装吧，你自己来医院看看就知道了！”
话一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念乔拿着手机看了两眼，虽然对秦颖没什么好感，但是想起最近这几天因为顾行森眼睛的事，自己都没怎么都看秦慕白，心里顿时内疚起来。
拿了包下楼，顾行森和顾景年正在花园里晒太阳。
“顾行森，我出去一下。”她走过去，对着闭目养神的男人说道。
顾行森没动，也没说话，依旧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念乔叹了口气，矮下身子靠近他，亲了下他的唇，“我去医院看下慕白，可以吗？”
顾行森忽地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念乔因为没防备，惊呼了一声然后就栽倒在了他坚硬的胸口。
抬头愤愤地瞪了他几眼，倏然想到他什么都看不见，不由得更加恼怒！
“顾行森！”咬牙切齿地叫了他的名字，她双手撑在他的胸口准备站起来。
顾景年就躺在两人身边呢，现在捂着嘴在偷笑。
这人真是越老越不正经了，他不知道这样会教坏孩子么？
顾行森抿了抿唇，问道：“去看他干什么？”
念乔撇嘴，而后神情严肃起来，“顾行森，慕白是因为我才变这样的，我这几天因为你都没有去看他，实在很不应该。”
“你的意思是，我和秦慕白，在你心里是一样的？”顾行森沉声道，双手扣着她的力道加大了一分。
念乔吃痛地拧眉，“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分明是故意找茬，在她心里，除了顾行森，谁还能排得上第一？
“那你是什么意思？”某人还真是找茬来了，不怕死地问道。
念乔呆了下，紧接着就将手里的包拍了过去，“顾行森你混蛋！”
“是，我混蛋，秦慕白不混蛋，所以你要去看他是不是？”
也不知道顾行森抽什么疯，突然就蛮不讲理了。
念乔整个人都愣在那里，而后从他身上爬起来站直，就那样站直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景年被两人吓到，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念乔仰头闭了闭眼睛，将喷薄到喉咙口的怒火咽了下去。
一来是儿子就在身边，二来是他受伤刚好，自己不想和他计较，所以她选择沉默。
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身后的人却在这时开口：“顾念乔，如果今天你去看他，我们就分手！”
念乔整个人都震住，赫然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半躺在那里的男人。
他说什么？分手？
“云姐！云姐！”
念乔没有回头，只是大叫了两声。
屋里正在忙的云姐听到她的喊声，连忙跑了出来，“诶，顾太太，我在，怎么了？”
“把年年带回到屋里去。”念乔稳住自己的声音，转头对云姐说道。
云姐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脸色十分难看，本来想安慰的，可是看到顾行森的脸色也阴沉得吓人，她没敢对逗留，就抱着顾景年转身回到了屋里。
念乔这才上前，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是她还是一直盯着他，“顾行森，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顾行森烦躁地低咒了一声，起身准备回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很不安。
按理说他不是一个会自卑的人，可是自从上次念乔说要离开他，说再也不爱他了，自此他便有些不自信了。
再加上现在他看不见，他反过来觉得自己配不上念乔，有种怕她抛弃自己的心理。
念乔见他想要逃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顾行森，你刚刚说什么？”
顾行森甩开她的手，继续朝屋里走去。
念乔仰头，想要把眼眶里的眼泪逼回去，可是不管怎么努力，那些晶莹的液体还是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溢了出来。
吸了吸鼻子，看着湛蓝的天，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顾行森，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转身，她朝着门口走去。
因为顾行森看不见，走得没她快，一转眼她就走到了他身边。
“我走了。”
她扔下话，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身边的人伸手抱住了。
“对不起。”他紧紧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歉。
念乔不动，任由他抱着自己，想哭又想笑。
其实，吵架了又有什么不好呢？
反正，她也准备离开他了，反正，她也要打破自己许下的承诺了，大吵一架，不正好给了自己一个离开的理由么？
顾念乔，你应该开心才是。
可是，何来的开心，除了难过就是心痛，只觉得自己呼吸之间，都是悲凉，沁心刺骨。
“宝贝，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不要生气。”
他第一次这般低声下气，当初去香港将她找回来，也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害怕了。
因为知道秦颖的心思，所以他害怕念乔最终会妥协，最终会选择秦慕白。
女人对弱者都是心软的，而看不见和不能动比起来，显然后者更容易让人心软。
念乔深深吐了口气，拨开他紧抱着自己的双手，冷声说：“我去医院了，晚饭可能不回来吃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就推开了他，忍着不舍，忍着心痛，将他狠狠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