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宁川缓缓收功，周身蒸腾的白气悄然敛入体内，他推门而出，步履沉稳地走到宁雨房外，指节在门板上叩出两声轻响：
“小妹，起了么？”
“起……了……”
门内传来宁雨带着浓浓睡意、含混不清的回应，夹杂着几分不情愿的拖沓。
很快，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她那张睡眼惺忪、头发还微微蓬乱的小脸。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哥，这么早……昨天练那白鹤掌，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话没说完，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露出一点俏皮的懊恼。
“给你送件东西。”
宁川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妹妹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他手掌一翻，那件薄如蝉翼、流淌着淡金色泽的金蝉软鳞甲便托在掌心，递到宁雨面前：“贴身穿着，尤其外出时，绝不可离身。”
宁雨的目光落在软甲上，那精巧的样式和柔和的流光让她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小脸一绷，连连摆手：“哥！我不要！你……你以后要出去办事的，刀光剑影的，你比我更需要它！” 她的语气急切，带着真切的担忧。
宁川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却充满自信的笑意：“放心，在这临水县，能伤你哥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话音未落，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成拳！
嘭！
一声沉闷如雷的空气爆鸣骤然炸响，仿佛他掌心捏碎了一颗无形的气弹，劲风激荡，吹得宁雨额前的碎发都向后飘起。
“呀！” 宁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轻呼一声，小嘴微张，眼中瞬间被震惊与崇拜填满：“好……好厉害！哥，你……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了？难道……已经铜皮大成了？”
宁川松开拳头，那令人心悸的爆鸣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他抬手，习惯性地刮了刮宁雨的鼻梁，笑容里带着点少年人的狡黠：“嘿嘿，秘密。这软甲，对你用处更大，哥用不着了。” 语气笃定，不容反驳。
宁雨的目光在那件流光溢彩的软甲和哥哥自信的笑容间来回扫了扫，终于不再坚持。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软甲，入手轻若无物，触感柔滑微凉，样式也确实好看。
一丝喜色悄悄爬上她的眉梢。
“那……好吧。” 她小声应着，将软甲抱在怀里，像是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我这就穿在里面！”
话音未落，她已按捺不住好奇和欣喜，抱着软甲转身，像只轻盈的小鹿般蹦跳着钻回房内，“砰”地关上了门。隔着门板，似乎还能听到她窸窸窣窣换衣的细微声响。
宁川转身步入庭院，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笔直。
他拉开拳架，开始演练黑虎拳，招式依旧刚猛，拳风呼啸带起地上的微尘。
但踏入易筋境后，他清晰地感受到这门拳法的极限，筋骨血肉蕴含的沛然巨力，已非这粗浅拳路所能尽数宣泄，待他突破至易筋中期，此拳恐怕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了。
低阶功法的桎梏，便是如此。
更进一步的锻骨境法门？这小小的临江县，根本寻不到踪迹。
想要，只能往更大的地方去探听。
只是……他习武不过一年光景，便觊觎锻骨之法，落在旁人眼中，未免太过好高骛远。
思绪正盘桓于如何获取更高深法门之际，叩叩叩！
院门被敲响，声音急促。
宁川收拳，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庞峰，这位向来沉稳的教头，此刻面色凝重，眉宇间压着一层阴云。
他一步跨入院内，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黑虎帮与青蛇帮，开战了！”
“开战？”宁川眉头微蹙，“此前虽有摩擦，但高层尚算克制，怎会如此突然？”
“西丘山发现了赤铜矿脉！”庞峰声音低沉，带着刀锋般的冷意，“就在两帮地盘交界处！为了这矿，这场血拼，避无可避！”他目光如炬，深深刺入宁川眼中，“你已是真正的武者，虽未满三年，但帮战一起，所有弟子皆需外派。帮主的意思，会酌情给你安排些风险不大的任务，既是历练，也是为你积攒威望，日后提拔堂主，也好服众。”
“官府那边？”宁川神色平静。外派任务于他而言并非威胁，以他如今的实力，青蛇帮那位易筋初期的帮主，也未必能奈他何。
“县尉？”庞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矿归谁他不管，但抽四成收益！一分不能少！”
“倒是够黑。”宁川淡淡道。
“黑？拳头硬便是道理！大离朝武力镇四方，便是那些隐世宗门，也不敢明着与官家撕破脸。”庞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现实。
宁川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我来就是提醒你，早做准备。”庞峰语气转肃，“兵刃、内甲，该置办的别吝啬银子！一旦厮杀起来，刀剑无眼，暗箭难防！便是武者，稍有不慎，也难逃殒命之危！”他郑重叮嘱，如同在交待即将上战场的子弟。
“明白，谢庞教头提点。”宁川抱拳，神色郑重。
庞峰忽地探手入怀，掏出一个土黄色瓷瓶，不由分说塞进宁川手里：“拿着！府城弄来的气血丹，助你炼皮再快几分！”
“这太贵重……”宁川心知此丹在临江县罕见，价值不菲，下意识便要推辞。
“哼！”庞峰眼一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按在宁川肩上，力道沉甸，“小子，敢跟老子客气？你是我武堂最出色的苗子！再推三阻四，老子翻脸了！”
宁川无奈，只得收下。
丹药对他已无大用，但这份护犊之情，他心领了。
“帮战期间，击杀对方帮众，有赏格！”庞峰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战场特有的血腥气，“普通帮众，十两！精锐帮众，五十两！对方武者……二百两！这是实打实的银子！”他顿了顿，盯着宁川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语气陡然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点罕见的絮叨：
“不过你小子给我记牢了！你从未与人真正搏过命，别仗着有几分力气就托大，欺负欺负杂鱼就算了！那些老江湖，哪个没点压箱底的阴招？出去执行任务，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别他妈……”
素来雷厉风行、被人称作“阎王”的庞峰，此刻却像个忧心忡忡的老妈子，恨不得将自己半生刀口舔血换来的保命经验，一股脑全灌进宁川脑子里。
他是真看重这个弟子，打心眼里不愿看到这棵好苗子，夭折在这帮派厮杀的泥潭里。
帮主也清楚这点，后续的安排，多半只会让他去些风险可控的地方磨砺一二，见见血，长长见识，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