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街面上的包子铺刚掀开蒸笼，热腾腾的白气还没散，就被围坐的食客们激动的议论声冲得七零八落。
“听说了么！那个城西的赵家，昨晚上竟然被人灭门了！”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拍着桌子，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兴奋。
“真的假的？那赵家可是有锻骨境的老祖坐镇啊！谁这么大的本事？”旁边的人一口包子噎在喉咙里，瞪着眼睛追问。
“这还能有假？我刚从城西那边过来，赵府门口围了好几层府兵，那血腥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听说死的全是赵家主脉的人，那些侍女仆役都没事，连夜逃出来了不少！”
“我昨晚上爬在隔壁院墙上往里瞅了一眼，哎呀妈呀，那场景你是不知道！墙根底下全是血，赵家二大爷整个人都嵌在墙里，脑浆子都流出来了，吓的我一晚上没睡着觉！”另一个瘦猴似的汉子缩了缩脖子，脸上却带着几分快意，“不过话说回来，赵家这是遭报应了！平日里他们家的那些大老爷们一个个横行霸道，抢男霸女的事没少干，还放印子钱逼死了多少人家，心简直黑透了！指不定是哪里路过的高人路见不平，随手就把他们料理了！”
“衙门那边正在挨家挨户盘查呢，查有什么用？”旁边一个老者嗤笑一声，捋着胡子摇头，“能杀死赵家那个锻骨境的老东西，还屠了赵家主脉三十八口的强人，那是何等的本事？就凭府兵那些最多搬血境的酒囊饭袋，能找到人才怪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最近闹得凶的邪教所为？我听说里面的场面可血腥呢！”有人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猜测。
“哪能啊！”立马有人反驳，“我听说官差在赵家家主的书房里翻出了三大爷勾结邪教的书信，还搜出来不少邪教的祭品呢！邪教哪能对自己人下这么狠的手？我看啊，多半是被他们坑过的仇家找上门了！”
“嘿，那他们真是死有余辜啊！竟然还敢勾结那些吃人的邪教，早就该被灭门了！”
“就是就是，这高人可是替咱们青山府除了一大害啊！”
……
赵家被灭满门的消息如同刮过全城的狂风，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了所有茶楼酒馆里最热门的谈资。
宁川一身月白长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笼大肉包子、一碟酱菜，听着周围人眉飞色舞的议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些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拿起旁边叠得整齐的帕子擦了擦嘴，才起身下楼。
下午他们这一届取中的前十名武生，就要统一前往青元秘境潜修，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都要待在秘境里面，外界的消息一概不通。
宁川转身回了鸿运楼的客房，关上房门，翻出麻纸和笔墨，研好墨，握着狼毫笔略一思索，便落了笔。
他也不知道小丫头最近武道进度如何，有没有好好跟着帮里的先生认字，太深奥的词句怕她看不懂，所以写得十分简单，字也故意写得大了些：“吾妹宁雨亲启：府试已毕，兄得中头名，一切安好。即日将入青元秘境潜修一月，其间无法通信，勿念。待我出关，便回临江看你。兄宁川字。”
写完吹干了墨迹，用蜡封好，便揣着信下了楼。
将信件稳妥交给镖局的管事，看着对方把信塞进装紧要货物的檀木盒子里锁好，宁川才转身，慢悠悠地朝着府衙的方向走去。
到了府衙门前，守门的兵丁刚要上前盘问，视线扫到他腰间的令牌，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连忙侧身放行。
门口候着的管事也赶忙迎了上来，弓着腰引路，语气恭敬得很：“宁公子是吧？快里面请，松林宴就等您几位了，马夫已经备好马车，等宴会结束就直接送诸位去青元秘境。”
宁川点了点头，跟着管事往里走。
府衙后院的松林坡果然摆开了宴席，松林之间搭着临时的凉棚，地上铺着崭新的青石板，一溜长条小桌摆得整整齐齐，每个位置面前都摆着红漆的托盘，上面放着喷香的酱肘子、鲜美的鲈鱼、蜜渍的果子，还有烫好的杏花村美酒，穿着青绿襦裙的侍女端着食盘穿梭其间，时不时上前更换菜品、添上温热的酒水，一派热闹景象。
他刚找了个位置站定，两道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宁兄！恭喜啊，府试头名！”
柳仙儿一身鹅黄劲装，英气十足，旁边的林香菱穿着水蓝色的裙子，手里还拎着一个绣着梅花的荷包，两人笑着走过来搭话，眼神里满是佩服。
两人刚打完招呼，一个穿着玄色长袍、面容冷峻的青年也走了过来，正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李玄洲。
他对着宁川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宁兄，之前在演武场……多有冒犯，还请宁兄不要往心里去。”
李玄洲性格刚正，最是明事理，赵山海是什么德行他清楚得很，更何况赵家昨夜被灭门，虽然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赵家本身就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他自然不会为了个死人跟宁川这种前途无量的高手结仇。
宁川摆了摆手，示意这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官差高声唱喏，官员们依次入场。
那位京城来的御使梁宽大人坐在首位，面白无须，穿着绯色的官袍，气度不凡；青山府知府兼通判孙通坐在副位，满脸笑意。
他们这十名新晋的武秀才，按照府试名次依次坐在两人下手的一列列小桌前，宁川作为头名，位置最靠前，离两位大人最近，惹得不少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先是梁宽大人起身讲话，声音洪亮，勉励了众人几句，说他们都是青山府的英才，此次入秘境潜修定要有所收获，日后为朝廷效力；接着孙知府也笑呵呵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祝各位武运昌隆，前程似锦。
话音落下，众人一同举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酒香混着菜香飘得老远。
接下来便是依次敬酒的环节，官员们依次给武生们碰杯，说几句鼓励的话。
轮到宁川的时候，梁宽大人特意多停了片刻，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语气里满是欣赏：“宁小友，我看了你那日演武场的比试，招式刚猛，根基扎实，是个好苗子！这次入青元秘境，若是能夺得秘境里的那枚洗髓果，对你日后的武道之路大有裨益，好好努力，我看好你。”
他这话声音不小，周围的武生们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眼神里满是艳羡。
梁大人可是京城来的御使，能得他亲口青睐，这宁川日后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