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天京城外城，宁川便真切感受到了这座大离帝都的分量。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数百年的车辙人潮磨得发亮，足足能容八辆马车并驾齐驱，连半片碎叶都少见。
往来行人哪怕是寻常走卒，衣衫也浆洗得齐整利落，没人敢像在外城小城那样敞着衣襟招摇过市，连街边商贩的吆喝声都压得低了几分，往日里市井的喧闹全化作了恰到好处的鲜活气。
沿街望去，所有商铺清一色是厚重的黑檀木牌匾，连门口斜插的布旗都量着统一尺寸，唯有旗面颜色各有不同。
茶肆挂素白，酒铺悬赤红，武馆飘玄黑，规矩里透着说不出的讲究。
各地会馆沿街排布，晋地的票号前立着石狮子，岭南的食铺飘着南国香气，皖地的戏楼里隐约传出丝竹声，天南海北的风物全在这条街上揉在了一起。
每隔百来步，就有一队身着红色甲胄的皇城司巡卫列队走过，甲叶碰撞的脆响整齐划一，每人身侧的血气都沉如渊海，随便拎一个出来，至少都有大武师的实力。
寻常州县哪有这般阵仗，也唯有帝都脚下，才敢这般豪奢地把好手撒在街头维稳。
越往内走，屋舍的规制便越显森严。
沿中轴线排布的街巷横平竖直如棋盘，两侧的宅邸院墙越砌越高，连飞檐的高度、门钉的数量都按着品级卡得丝毫不差，半分逾制的地方都找不到。
街边的水沟引着活水穿城而过，风里飘着天水湖方向送来的淡淡荷香，半点寻常城镇的浊气都闻不到。
而大离武库，就坐落在这片帝都最核心的禁地之中，寻常官员连它的外墙都没资格看上一眼。
宁川凭着身上的麒麟官袍与腰间鎏金腰牌，一路畅通无阻踏过朱雀大道，径直走进了宫城腹地。
武库就立在皇宫东北侧，一座通体由千年青石砌成的高塔拔地而起，塔身高大攀爬着不少青绿的苔藓，远远望去便有一股沉如山岳的厚重气息压来。
塔外围了三层重甲卫士，人人身披重甲，气息冷冽如冰，暗处更藏着数位守阁人，每一个都是浸淫武道数十年的老怪物。
武库正门前立着一道数十丈厚的玄铁闸口，表面铸满了繁复的机关锁纹，没有宫内亲发的金令，就算是搬来万斤巨锤，也别想在这闸口上留下半分痕迹。
这里便是大离王朝数百年的武道根基，从黄阶下品的粗浅拳脚，到地阶上品的高等武学，大离朝无数人打破头都想窥得一眼的传承，全都藏在这座青石高塔之中。
引路的宫人弓着腰在前头迈着小碎步，领着宁川踏过那重沉得离谱的玄铁闸口，刚一跨进去，耳边的风瞬间就静了下来。
入眼是片极幽静的甬道，青石板缝里冒出来几丛幽兰，抬眼望进去，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守着。
可宁川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盘踞着一个个气息强大的武道高手。
“大人，奴才就只能送到这儿了。”那白面圆脸的宫人尖着嗓子，脸上堆着标准的讨喜笑，腰弯得快成个虾米，特意压低声音提醒，“里头每一层都有宫里的老供奉坐镇，这些老前辈脾气都怪得很，大人进去可千万多注意礼数，别招惹不快。”
“嗯，我晓得。”宁川微微点头，冲他抬了抬手，“这位公公，有劳了。”
“哎哟大人这话折煞奴才了！能给您带路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宫人吓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腰弯得更低，撅着屁股，两只手还虚虚抬在身前做着引路的姿势，就这么蹭着小碎步，一步一步规规矩矩倒着退了出去，直到退到闸口边，才敢直起身。
宁川顺着长长的甬道缓步前行，没走多久，眼前慢慢出现了亮光。
暖黄色的烛火从四面八方漫涌过来，混着淡淡的百年老檀香气。
抬眼望去，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整齐排布，全是用上好的千年樟木打造，纹理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架子上塞得满满当当，厚薄不一的兽皮典籍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所有书架的正中央，一根比周遭书架高出足足丈许的青石柱顶端，正端坐着一个闭目老者。
他的眉毛长得离谱，顺着脸颊垂下来，一直落到了胸前，整个人安安静静盘在那儿，连半点气息都没往外漏，寻常人见了，多半要以为这是个打盹的普通老头。
但宁川五感何等敏锐，瞬间就察觉到他那看似枯瘦干瘪的躯壳里，沉睡着一股如山似海的恐怖气血，稍微动一动，就能掀起滔天风浪。
“归元境……”
宁川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脸上却没露出半分异色。
他只是对着那根青石柱随意拱了拱手，算是行过了见面礼，转身就径直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排书架，抬手抽出一本典籍翻看起来。
柱顶上的长眉老者依旧闭着眼，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仿佛压根没察觉到有人闯了进来。
这里的所有典籍全是用特殊鞣制过的兽皮制成，表面浸过防虫防腐的秘制药水，摸上去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哪怕放个几百年，书页也不会脆化腐朽。
宁川手里这本，是黄阶中品的《云豹爪》。
刚掀开第一页，一只栩栩如生的云豹便跃然皮面之上，豹目锐利如刀，隐隐有一股奇异的精神力量顺着视线撞过来，寻常低阶武者看上一眼，说不定就要被晃得心神动荡。
“居然是根本图！”
宁川心中微微一动，指尖下意识就往下翻，第二页便是这套爪法的基础桩功图谱。
就在这时，他识海深处的万道神殿忽然微微泛起微光，他心念一动，便清晰看见神殿核心处的那座融道炉，正轻轻震颤着，炉身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这是……”
下一秒，一股信息便顺着心神传入他的脑海，身为万道神殿殿主，宁川瞬间就摸透了融道炉的另一项功用。
他只要触碰到这些功法典籍，就能直接将其功法讯息烙印进融道炉自带的道文空间里，既可以留着日后慢慢参悟打磨，也能直接抽取其武道真意，当成子功法拿去和其他武学融合。
宁川面露喜色，念头微微一动，手中这本《云豹爪》的黄阶功法便被烙印在了融道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