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船员扑上去，肩膀抵住石头。鬼金羊安置好伤员，冲过来握住石板下沿，双臂绷紧，将它一点点抬了起来，塞西亚也赶来帮忙。
石板轰然倒向窄缝。
怪物猛地抽回头。
砰！
入口被堵住，只剩上方一道不足半尺的空隙。
众人喘着气退开。
没等他们站稳，石板外便传来一声撞击。
整块石头向里挪去。
威廉低头看着自己脚边不断跳动的小石子，缓缓往后退。
西昂将剑插进石板下方，暂时抵住，又转头看向陆澈。
“问问那条鱼，出路在哪里。”
这间石室比先前更旧。
中央有一座干涸的水池，周围凿着许多浅坑，坑里堆着灰白色的碎屑。洛洛弯腰捡起一片，是鱼鳞。
利维坦左右打量辨认，这是他们曾经的栖息洞穴，已经很久没居住过了。
很快，他指出两条路。
那里有两条通道。
一条宽阔，地面平整，另一条在水池后方，需要踩着池沿才能过去，入口还横着几根粗大的树根。
他指了指第二条。
陆澈走近查看，先用碎石试了试池底深度，石头落下，发出回音。
他正要攀上池沿，忽然停住看向利维坦。
利维坦的目光看向了第一条路。
那条宽路深处，隐约亮着一点很淡的蓝光。
这死鱼，不会又在骗我吧。
利维坦察觉陆澈的目光，立即收回了视线。
“到底是哪条路？”
利维坦的手指仍指向水池后面。
身后的石板又被撞了一下。
西昂的剑柄猛地向上翘起，他单膝跪地，死死压住。
“陆澈！快坚持不住了。”
陆澈拔下卡在池边的一根旧木杆，横着搭了过去：“利维坦，再弄错，就把你丢过去喂怪物。”
利维坦撑住池沿，脸色苍白的看向陆澈。
正想挪动身体，陆澈却先一步将他抱起来。
他手中的里拉琴轻轻撞到陆澈胸口。
陆澈低头。
“没跟你开玩笑，别把你跟老情夫的怨气撒在我身上。”
利维坦冷冷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拨开迎面的根须。
这条路向下，湿气越来越重。
几个人刚离开石室，身后便传来石板断裂的巨响。
船员们惊恐地加快脚步，塞西亚走在中间，一只手扶着洛洛，另一只手托住落在后面的年长船匠。
“别挤，前面还有人！”
话音刚落，队伍便猛地停住。
前方是一道断口。
石路从中间塌陷，底下积着深水，对面同样有路，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鬼金羊探身看了看，回头指向对面。
“我，能跳过去。”
他掂了一下背上的船员。
陆澈立即让开位置。
鬼金羊退后两步，猛地蹬地，背着伤员跃过断口，落地时脚下石块碎裂，吓得洛洛倒吸一口气。
好在他站住了。
陆澈随即抱着利维坦飞过去，将人放在对岸。
手臂上的蓝纹猛地收紧，疼得他翅膀一颤。
两人开始运送队友们。
西昂从后方赶到：“它进来了。”
后方，怪物蠕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埃特蒙德守在转角，掌心捧着一小簇火。
他将火探出去，想逼退那东西。
“火不管用！”
智羽扶着最后一名船员走向断口，忽然低头，看见石路上断断续续的白点。
他蹲下用碎陶片沾了一点，那名伤员的腿上，仍在往外渗汁液。
一路都留下了痕迹。
智羽抬起头：“我知道了！它在跟着这些这些树汁！”
“威廉，射箭！”
陆澈将陶片上的汁液抹在箭头缠着的旧布上，指向断口旁一条向下倾斜的细洞。
“射进去。”
威廉半跪下来，将弓侧着拉开。
嗖！
箭矢钻入黑暗，碰撞了两下，沿着斜坡一路滚下去。
几乎同时，怪物的头转了弯。
它的舌头在空中停了停，湿亮的吻部缓缓偏向那条细洞。
众人屏住呼吸。
它低下头，先将鼻端探进去，随后颈部收拢，身体贴着地面弯折，竟真的朝那支箭追了下去。
威廉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就知道……”
陆澈一把捂住他的嘴。
威廉瞪大眼睛，剩下的话全咽回去了。
直到最后一截粗长的身体掠过洞口，声响逐渐远去，陆澈才松开手。
对岸一处稍宽的地方，众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鬼金羊将伤员放下。
船员盯着自己的腿，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他抬起手，拽住鬼金羊的衣服。
那人朝身后的通道指了指，又推了他一下。
“你，想让我们丢下你走？”
船员点头。
陆澈站在一旁，低头看向伤口。
刚换上的布，很快又渗出了一点白色树汁。
这样走下去，它还会追上来。
陆澈开口道：“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所有船员沉默不语，眼角渐渐泛红。
利维坦伸手指了指对岸怪物啃下的鳞片。
塞西亚立刻伸出一段细小的藤蔓将它拽了过来。
利维坦从身上撕下一块蓝色薄纱，薄纱包着那片手掌大小的鳞片，递给了塞西亚。
塞西亚将纱带缠在船员的伤口上，紧紧贴住他木质化的皮肤后，那些汁液竟没有再往外渗。
她抬眼看向利维坦，利维坦很想说些什么。
洛洛递来一块石头，他迟疑了一会接过，开始在地上刻画。
“污染后的神树气息，让很多生物异化成了海怪，我并不知道这里也藏着异化后的生物，让你们陷入危险很抱歉。”
“刚刚的海蛇身上也有异化后的神树的气息，它很庞大，能够抢食这些污染，抑制他被侵蚀。”
“洞穴连通海岸，可以找到出去的路。”
他的目光移向自己被划伤的尾鳍，又移回陆澈脸上。
“行，继续走吧。”
西昂已经检查完前方：“前面有路，但有些地方被石头堵住了，但不像是塌陷…”
利维坦思索着。
“是那些入侵的塞壬。”
众人安静下来。
陆澈望向那条深黑的通道，随后看向利维坦。
“家都被占了，还不打回去。”
利维坦攥紧石片，掌心被划出一道蓝色的血痕。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撞击。
众人同时转头。
声音并不来自他们逃过来的方向。
而是在前方。
那堆封路的石头后面。
咚。
“乖崽，找错方向了哟～”
“利维坦，没想到你还隐藏着这么多秘密，还有这些人类，不简单啊。”
那个红发塞壬的笑声回荡在洞穴中，令人毛骨悚然。
随后。
埃特蒙德举起火光，照见一根细长的舌头从石缝间探出。
海蛇怪…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