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我捡的,在槐树巷拐角,裹着旧棉袄。本想直奔派出所,半路碰上一大妈和治安队刘队长。刘队长说,所里没人懂哄奶娃,求一大妈先带回屋照看一宿。”
“怪不得早上全院都在嚼舌根,我还当一大爷真要当爹了!话说回来,他俩没娃,领一个其实挺妥帖——老来有个热乎人端茶倒水,总强过孤寡着。”
“嗯,生身不如养身亲,养恩比天高,亲手拉扯大的,骨头缝里都亲。”
“嘿!你小子嘴皮子倒利索!”傻柱咧嘴一笑,朝他挑了挑大拇指。
陈向江:“……”
贾张氏刚趿拉着鞋准备去茅房,手刚搭上门框,就听见陈向江和傻柱在院里说话。
这才知道,一大妈昨儿夜里抱回来的那个娃娃,竟是陈向江半道上拾来的。
幸亏易中海压根没动过收养孩子的念头,还照常接济他们家——否则这摊子烂事,头一个该挨骂的,就是陈向江!
贾张氏斜眼瞄着水池那边,冷哼一声:“哟,某些人啊,猫儿舔狗食——瞎操心!闲得骨头缝里都长草!”
傻柱一愣,直眉瞪眼瞅着她:“张大娘,您这话是冲谁喷呢?”
“爱喷谁喷谁,轮得着你挑刺?你自个儿又清白到哪儿去了?”贾张氏叉着腰,手指头差点戳到傻柱鼻尖上。
傻柱登时火往上撞:“哎哟喂,我招您哪门子晦气了?上来就甩脸子骂人?”
自打上回棒梗抢盼儿嘴边的糖糕,被贾东旭和秦淮茹按在院里结结实实训了一顿,那小子再不敢伸手摸别人东西了。
从前他偷了傻柱罐里的炒豆子,还得掰两颗孝敬贾张氏;如今豆子没了,贾张氏嘴也淡出鸟来,看傻柱哪儿都不顺眼,横竖都是钉子。
傻柱向来懒得搭理她,可今儿这话太扎耳朵——“不是东西”四个字砸下来,他真绷不住了。
“骂你咋啦?你算哪门子好货?”贾张氏腰杆挺得更直,嗓门拔高八度,像扯破了的铜锣。
傻柱一把将毛巾摔进盆里,脸色阴得能拧出水:“张大娘,今儿咱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我到底碍着您哪只眼了?您要讲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就请三位大爷出来断个公道!”
贾张氏嗤地一笑,嘴角撇到耳根:“有本事你就叫啊,我还真怕他们给你撑腰?”
话音未落,屁股一扭,转身就走。
刚把后背亮出来,脑后风声骤起,“砰”一声闷响,棍子结结实实夯在肩胛骨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傻柱你个短命鬼……”
贾张氏杀猪似的嚎,回头一看,傻柱站在原地没动,抡棍子的是聋老太太。
她脸唰地惨白,连退三步,腿肚子直打颤:“老太太!您走路怎么跟踩棉花似的,黑灯瞎火的想吓死人啊?”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往青砖地上一顿,震得檐角灰都簌簌往下掉:“小娼妇!敢骂我耷拉孙?”
贾张氏翻个白眼,脱口就来:“哎哟,老太太,我骂的是傻柱,跟您八竿子打不着!”
“傻柱就是我耷拉孙!”老太太下巴一扬,眼珠子瞪得溜圆。
“您哪来的孙子?连个蛋都没孵出来过!”
话一出口,贾张氏肠子都悔青了。
这老太太可是四合院里头一号祖宗,最早搬进来那会儿,连煤球厂厂长见了都得喊声“老寿星”。三位大爷开会拍板前,先得端碗热茶捧到她跟前请示。
自己这张破嘴,怎么就管不住呢?
果然,聋老太太脸一沉,拐杖猛地戳地:“小贱皮子!你敢咒我绝户?”
“我……我没……老太太您听我……”贾张氏嗓子发干,舌头打结。
老太太哪容她啰嗦,抄起拐杖劈头盖脸就抽。
别看老太太裹着三寸金莲,腰杆硬、步子稳,追起人来比猫还利索。
陈向江抱着胳膊笑眯眯瞧热闹,傻柱靠在门框上嗑瓜子,谁也没上前拦一下,任贾张氏挨了七八下才停手。
易家屋里。
易中海正蹲在脚盆里搓脚丫子,外头那些话,他早一字不漏听进了耳朵。
正琢磨陈向江那句“生恩不如养恩重,养恩重过山岳”,忽听院子里炸雷似的吵起来,他脚上的水都顾不上擦,趿拉着湿鞋就冲了出来。
“哎哟老太太!您慢点儿!小心台阶!”易中海抢步扶住老太太胳膊。
贾张氏头发散了半边,捂着后背直吸冷气,一见易中海,眼泪哗啦就下来:“一大爷——一大爷救命啊!老太太要活活打死我!”
“就该打死你!嘴上没栓驴,敢咒我是绝户?今儿不抽你三十六棍,难消我心头火!”
老太太虽已七十五,骂起人来照样声如洪钟,震得屋檐麻雀扑棱棱飞走。
易中海自己也是无儿无女,最忌讳这两个字。一听贾张氏竟敢当面捅刀子,脸立马沉得像锅底,手垂在身侧,半步没挪。
贾东旭和秦淮茹闻声奔出屋,贾张氏连滚带爬躲到儿子身后,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贾东旭额头直冒汗,扑通朝老太太深深一鞠躬:“老太太,我替我妈给您磕头认错!这事全怪她嘴欠,求您老高抬贵手,饶她这一回!”
老太太喘匀了气,眼角扫见秦淮茹微微隆起的小腹,到底收了手。
见贾东旭赔得实在,她摆摆手:“罢了罢了。”
“你个老糊涂蛋,活到这把年纪,倒不如你儿子懂礼数!再敢胡吣,小心我掀了你家灶王爷的神龛!”
贾张氏缩在墙根咕哝,声音细如蚊蚋,但陈向江听得分明——准没一句好话。
易中海赶紧朝贾东旭使眼色:“东旭,快扶你娘回去,别惹老太太生气。”
“娘,回家!”贾东旭攥住她胳膊就拽。
“我不回!我还得屙屎呢!”贾张氏一挣,撒腿就往院门外蹽。
傻柱赶紧上前搀老太太胳膊:“老太太,您这大半夜的,咋想起来串门了?”
老太太乐呵呵拍拍他手背:“白天睡饱了,夜里精神头足,溜达溜达透透气。”
说完,她扭头望向水池边漱口的陈向江,眼角笑纹堆成菊花:“江子,你如今是真出息喽!柱子昨儿给我送了半碗狼肉,嚼着筋道,香得我三宿没梦见肉包子!”
“托老太太福,纯属碰巧赶上了。”陈向江漱净嘴里的牙膏沫,笑着应道。
聋老太太虽在院里被尊为“老祖宗”,可脾气却软和得很。
陈向江清楚,她那根乌木拐杖,这些年敲过贾张氏的脊梁骨,却再没往旁人身上落过一回。
“昨儿你大嫂抱回来的娃娃,是你路上拾着的?”
老太太平日不插手院中琐事,可这四合院里飞只麻雀都难逃她耳朵——八成是刚才他跟傻柱说话时,话音飘进了后院窗缝里。
“正是,老太太,我正巧路过,顺手抱回来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好!你这孩子,心眼实,将来必有福报。”老太太拍了拍膝头,语气里透着几分少见的热络。
她住后院,陈向江家在前院,两家平素少有来往,谁料今儿倒为个襁褓里的娃,夸出这么一句沉甸甸的话。
易中海一头雾水,琢磨不透老太太怎么突然揪住这事不放。
他生怕老太太开口劝他们收养,赶紧把话头一扯:“老太太,天光都亮了,您该歇着了,我和柱子送您回去吧。”
老太太颔首,“嗯,是该回去了。走喽,江子!”
“哎,您慢着点儿,脚下稳当些!”
傻柱和易中海一边一个,胳膊架得稳稳的,搀着老太太往后院慢慢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