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刀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淌，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只觉得再挨几下，怕是要当场断气。他本只想顺手捞点零花，哪想到为几块钱把命搭进去？
他死死护住脑袋，一边抽噎一边嚎：“饶命啊……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高抬贵手！”
赵远额角青筋暴跳，嗓音嘶哑如砂纸磨铁：“放了你？你踩我脸的时候，想过放我一马吗？我让你打！我让你踹！”
这一回打得痛快！往日全是他在挨揍，拳头落在自己身上，骂声钻进自己耳朵，夜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怎么还手——今天总算把这口闷气狠狠吐了出来。
陈向江站在旁边，双手插兜，半步没动。要是赵远早一点敢掀桌子，哪还轮得到这群人蹬鼻子上脸？
赵远一把揪住刀哥衣领，眼珠子瞪得滚圆，瞳孔里烧着两簇赤红的火苗：“下次还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不敢了……真不敢了！求您松手！”刀哥嗓子都劈了叉。
此时他脸上已肿成猪头，嘴角裂开，左眼淤青发紫。赵远冷哼一声，猛地将他搡倒在地，这才直起身，大口喘着粗气。
他转身快步走到陈向江跟前，上下扫视，手还按在他胳膊上：“东哥，你咋样？伤着没？”
刚才那一声惨叫像根针扎进他耳膜，激得他脑子一空就冲了上去——搁以前，他连抬手的胆子都没有。
陈向江朝地上蹲着的两人扬了扬下巴：“我好着呢，有事儿的是他们！”
说完用力拍了拍赵远肩膀：“远子，这回干得漂亮！当初他们第一次抢你钱，你就该这么豁出去——他们尝到硬茬的滋味，早就不敢伸手第二回了。”
另外俩人也被陈向江收拾得服服帖帖，抱头缩在墙根，眼皮都不敢抬，活像两只被踩扁的癞蛤蟆。
这俩货可比刀哥阴损多了：刀哥顶多在校门口堵人，他们专挑厕所隔间下手，把人堵在里面又掐又踹。
反正动手就是动手，多踹一脚少踹一脚，赵远怒火未消，几步上前，“砰砰”两脚踹得两人仰面栽倒，每人又补了两三记闷踹。
两人刚被陈向江揍得浑身散架，骨头缝里都在疼，哪还有力气招架，当场瘫在地上直哼哼。
赵远抄起地上那根木棍，杵着地，居高临下扫过三人：“再敢碰我一下试试？”
“不敢了！真不敢了！”三张嘴齐刷刷应声。
他用棍尖一个个戳过去：“之前抢我的钱，现在，全吐出来！”
“远子，他们一共刮了你多少？”陈向江随口问。
“这群王八羔子整整扒拉我一年！光我记账的就有二十三块六！”赵远咬着后槽牙骂。
刚进高中就被他们盯上，次数多得早记不清，但他每回被抢都悄悄记在小本子上，数字刻在脑子里，错不了。
二十三块六，够学徒工干半个月工钱了。这群人尝到甜头，难怪总盯着胖子不撒嘴。
陈向江俯视三人，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地：“现在，把身上每一分、每一毛，全掏出来！少一毛，我卸你们一条腿！”
三人早被打蔫了，哪还敢耍滑头？手忙脚乱翻口袋，连裤衩边都扯开抖了抖。
有个家伙竟把硬币塞进袜筒里，陈向江瞥见直皱眉，差点反胃。
仨人穷得叮当响，赵远低头一数，拢共四块八毛五。
陈向江眯起眼，目光扫过三人：“钱，真掏干净了？漏一毛，后果你自己掂量。”
“掏了！全掏了！不信您搜身！”三人慌得把裤子口袋、上衣内袋全翻出来，里外朝天摊着，空空如也，确实没藏掖。
“欠我的钱，下次见面必须还清——不然见一回，打一回，听清楚没？”陈向江嗓音陡然拔高。
“听……听清了！”三人龇着牙，脸皮抽抽着应声。
“滚！”
三人如蒙特赦，两个喽啰架起鼻青脸肿的刀哥，连滚带爬，眨眼没了影。
人一走，赵远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刚才全靠一股蛮劲撑着，如今劲儿泄了，腿肚子直打颤，站都站不稳。
陈向江蹲下来，手掌重重按在他肩上：“远子，对付这种货色，就得像今天这样——不怕丢脸，不怕流血，他们才真把你当个人看！”
“明白啦东哥！今儿要不是你，我准又缩回壳里去了。”
“谢啥？兄弟之间讲这个，生分！”陈向江顿了顿，“你自己回去，能行不？”
“能！他们短时间绝不敢露脸。不过东哥……听说刀哥背后还有个‘疤哥’，会不会找人回来寻仇？”
陈向江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来一个我撂一个，来两个我捆一双——全送派出所喝茶。”
“东哥，你是不是练过真功夫？教教我呗！我也想硬气点，可实在打不过啊……”赵远耷拉着脑袋，又烦又憋屈。
他何尝不想横着走？可没那本事，只能被人捏着脖子欺负。
“先把你这身油膘减下去再说！你这肚子圆得像只酱肘子，人家不盯你盯谁？”
赵远低头瞅瞅自己鼓囊囊的肚皮，叹口气：“我也不想胖啊……打小喝凉水都长肉。”
“体质问题罢了，回头我给你配副方子，慢慢调，肯定瘦得下来。”陈向江心里盘算着，等哪天弄点黄芪、山楂、茯苓熬成汤药，让他早晚各喝一碗。
赵远一听，眼睛立马亮了，“真能行？东哥，你真有办法帮我瘦下来？”
打小就被喊“小胖墩”，这绰号像根刺，扎得他耳朵发痒、心里发烫。
“八成没问题，但急不得——等你金榜题名那天，咱们再细琢磨。”
赵远一拍大腿，嗓门都拔高了：“成！东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哥！你上哪所大学，我就咬死跟到哪所，不离不弃！”
陈向江：“……”
他可不想背上个圆滚滚的“影子”。
等赵远缓过劲儿，呼吸稳了，两人这才拎着鱼，各回各家。
陈向江把鱼竿塞进农场仓库，提着水桶往国营饭店走，打算先给张大娘送几条活鲫鱼。
才四点多，店里清静得很，连灶火都没旺起来。
陈晓梅早把后厨的活儿干利索了，闲坐在柜台边，正和张大娘她们说笑。瞧她眉梢翘着、嘴角弯着，就知道在这儿过得踏实又舒展。
张大娘趴在柜台上，眼尖地瞥见陈向江进门，立马扬声招呼：“江子来啦？瞧你堂姐来了？放心吧，她在这儿比在家还自在！”
陈向江笑着抓了把瓜子搁柜台上：“大娘，有您和李大爷照应着，我哪儿还有不放心的？今儿不是专程来看晓梅姐的——刚在池塘钓了几条鲜鱼，给您捎来尝个味儿。”
“哎哟喂，你这孩子，心咋这么细呐！”张大娘乐得眼角堆起褶子，“快快快，捞几条！好些日子没喝热乎鱼汤了，嘴都淡出鸟来了！”她就稀罕陈向江这样嘴甜手勤、眼里有活的后生。
陈晓梅机灵得很，话音未落，人已闪进后厨，端着个青瓷盆出来。
陈向江把水桶凑近，伸手一抄，六条鲫鱼活蹦乱跳地跃进盆里，鳞片在光下泛着银亮的水光。
“江子，这鱼真水灵！给我也留四条！”旁边的服务员林小杏探头一看，眼都直了，立马开口讨要。
“小杏姐，这就给您挑！”
他正弯腰捞鱼，张大娘忽地指着桶底嚷起来：“哎哟！江子，你连王八都钓着啦？这大家伙，卖不卖？”
“大娘，您也惦记甲鱼？”陈向江本打算拿去供销社问问姚广胜收不收，没料到张大娘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