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翠坐在一旁，细细打量着苏清鸢的脸色。
越看心里越不安。
苏清鸢这几日本就嗜睡体虚，今日看着更是面色惨白，唇色浅淡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蔫蔫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哪怕苏清鸢刚才刻意笑着掩饰，可眼底的疲惫和虚弱，根本藏不住。
晚翠心里一阵心疼，再也忍不住，轻声开口：“娘娘，您今日神色太不对了，看着格外憔悴。”
晚翠放下手里的碗筷，语气满是担忧：“娘娘，您这几日身子是不是都不大舒服。”
思索片刻，晚翠语气坚定下来：“横竖我刚成婚，府里也没有繁杂琐事，我这几日就留在宫里陪着您，好好照看您，等您气色缓过来我再回去。”
苏清鸢闻言，心头一暖。
苏清鸢如今身中剧毒，身体日渐衰败，味觉都已然丧失，前路一片漆黑，身边能真心惦记她、护着她的，也就只有晚翠一人了。
她此刻身心俱疲，也确实不想独自一个人硬撑。
没有多余的推辞，苏清鸢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
简单一个字，藏尽了她所有的脆弱。
晚翠见她应下，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立刻眉眼柔和下来，认认真真道：“那晚翠这几日就寸步不离陪着娘娘，您好好歇息，什么烦心事都别想。”
苏清鸢垂眸看着桌上的膳食，嘴里依旧一片寡淡无味。
她面上平静安稳，任由晚翠陪着自己。
实则也是避免怕拒绝，晚翠会有所怀疑。
只有她自己清楚，身体里的毒素正在一点点侵蚀她的生机。
有晚翠陪着，能热闹些许，也能稍稍掩盖她日渐衰败的模样，不用独自一人，直面这步步逼近的绝境。
这几天苏清鸢时不时就会咳几声，有时候咳得肩膀都跟着颤。晚
翠看在眼里，急得不行，天天盯着她，想请太医过来。
苏清鸢每次都摆摆手，跟晚翠说就是普通风寒，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不肯让太医来把脉，怕一查就把中毒的事露出来。
转眼就快到中秋了，宫里摆起中秋夜宴，到处挂满灯笼，歌舞奏乐，热闹得很。
席位安排好了，北国公主阿茹娜坐在江晏下手旁边。
苏清鸢的位置，和江晏并排，平起平坐，旁人看着，依旧是帝后同席。
宴席上乐曲悠悠，底下大臣轮番敬酒说话。
江晏目光一直悄悄落在苏清鸢身上，看见她脸色苍白，时不时忍着咳嗽，心里揪得慌。
江宴拿起银筷，夹了一块苏清鸢从前爱吃的桂花糕，放到苏清鸢面前的碟子里。
江晏声音不高，只有两人能听见：“清鸢，尝尝这个。”
苏清鸢顿了顿，江晏又轻声说：“还记得吗，这是你以前爱吃的，当年苏大人在宫中，还总跟我提起她小妹爱吃这个。”
苏清鸢低头看着那块糕点，心里发酸。苏清鸢现在早就尝不出任何味道了，不管甜的咸的，到嘴里都是空空的。
苏清鸢抬眼看向江晏，扯出一点淡淡的笑，没有说自己尝不出滋味，轻轻应了一声。
晚翠就坐在不远处，一直留意着苏清鸢，心里悬着，生怕她突然咳嗽起来，被别人看出不对劲。
阿茹娜坐在一旁，安静看着这一幕，安安静静没有说话，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心思。
满殿欢声笑语，灯火璀璨，可苏清鸢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虚，喉咙里痒痒的，强压着想要咳嗽的冲动。
旁人都在赏月说笑，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热闹是别人的，她的身子，早就一天不如一天。
苏清鸢盯着碟子里那块桂花糕，一下子就看愣了。
一听见苏清舟的名字，从前那些旧事一股脑往脑子里钻，她呆呆出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苏清鸢抬眼看向江晏，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拿起筷子，慢慢咬了一口糕点。
糕体软软的，在舌尖化开，可嘴里空空荡荡，一点甜味、一点香气都没有，什么滋味都尝不出来。
但她还是轻轻点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多谢皇上，很好吃。”
江晏看着她，眼底松了一点，像是真的以为她吃得合心意。
江宴哪里知道，她只是顺着他的话哄他。
味觉早就没了，这一口糕点，尝不出半点桂花甜。
下面和凌朔坐在一起的晚翠，一直留心看着苏清鸢，看见苏清鸢咽下糕点，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盯着苏清鸢的脸色，怕苏清鸢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