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圣天子手头的确刚好有一件他想要的东西。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他伸出一根手指,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不,是两个。”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又想到另一桩事,正好也需要这位统治者来办。
“您请说。”
圣天子吃了一惊——她没料到对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而且只提了两个条件。
林子秦竖起第一根指头,从桌面上抽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第一,你们得把这份文件上的内容,公之于众。”
圣天子颤动的指尖刚触到纸张边缘,管家机器人的金属手掌已将那叠文件递至眼前。
她接过时,指腹压过纸张边缘细微的毛刺——那是打印纸新鲜裁切的触感。
翻开扉页的瞬间,她的眼瞳骤然收缩。
“这、这些是……”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尾音卡在喉咙里,“天童菊之丞记录的……”
“他过去十年间所有的罪证。”
林子秦的声线平稳如机械轴承转动,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那个老东西虽然已经断了气,但官方至今没给他挂上任何罪名。
再过几天,他们甚至打算用最高规格的葬礼把他埋进高级墓园。”
他嗤笑一声,鼻腔里喷出的气流带着讽刺的温度:“想得美。”
原本他打算自己引爆这份资料。
但圣天子既然送上门来,那由她这个最高行政长官来公布这些黑料,效果会像滚烫的烙铁按进冰水——嘶的一声,蒸汽弥漫,谁都看得见。
圣天子的视线在纸页间游走,眉间涌起细密的褶皱。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捏着纸张边缘又松开,反复三次才开口:“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再给死者定罪。”
“那几百个还活着的警员呢?”
林子秦的声音变冷了几度。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圣天子胸口的某个位置。
她垂下眼睑,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头:“回去之后,我会把这些内容公开。”
林子秦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条件——我要七星的遗物。”
话音未落,圣天子身后的秘书和护卫同时绷直了脊背,四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林子秦身上。
七星的遗物。
那是七星村战役结束后的遗骸,像一截沉在水底的朽木,普通人连听都没听过。
但对林子秦而言,这些秘密就像褪色的字迹——他不仅知道那是什么,甚至知晓原肠病毒的 ** :人工研制的生化武器。
七星村就像一个被当作实验皿的小镇,病毒泄露后,所有居民变异成最初的怪物。
而那件遗物,是唯一点燃阶段五 ** 的东西。
“您想用它做什么?”
圣天子的声音里带上了金属般的颤抖。
林子秦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很简单,召唤阶段五的原肠动物。”
空气凝固了一秒。
圣天子其实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七星的遗物除了那个用途,还能拿来干什么?收藏吗?这个人不像是有那种雅兴的。
“不……不行!”
她的脑袋左右摇摆,像被风吹乱的旗帜,“阶段五的危险程度超出你的想象,绝对不能把它引到这座城市来!”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切过公园长椅的靠背,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错落的阴影。
林子秦的视线刚收回便又落在身侧那个女孩身上——她裹着一件粉色的绒面睡衣,袖口处沾着几道干涸的墨水印痕,布料在膝盖处皱成一团。
睡衣外套的帽子半垂着,边缘露出几缕没梳整齐的碎发。
白天穿睡衣出现在公共场合,他头一回撞见这种场景。
女孩双手蜷在睡衣口袋里,肩膀微微缩起,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露趾拖鞋的鞋尖上,仿佛全世界的目光都从她头顶碾过去。
林子秦从随身的保温杯里倒出半杯温水,递到她眼前。”拿着,喝完能清醒些。”
女孩抬起脸,刘海下的眼睛眨了眨。
她没有接,只是盯着杯口冒出的白气看了两秒,然后低声说:“我睡不着。”
“所以才需要喝东西。”
林子秦把杯沿往她那边推近了一点。”你从哪来的?”
“那边。”
她抬手指了个方向,动作含糊得像在赶走一只看不见的蚊子。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是公园东侧那片老旧公寓楼的轮廓,墙面的漆几乎褪成了灰白色。
林子秦把杯盖拧回去,重新放回保温袋里。
他没有追问,只是往长椅靠背上一靠,任从树隙漏下的光斑在膝盖上晃动。
大约过了一分钟,女孩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片,展开后摊平在椅子上。
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一只鸟的形状,翅膀画得特别大,几乎占据了整张纸的右半侧,鸟的眼睛是两个圆圈,里面各点了一个实 ** 点。
“这是什么?”
林子秦低头看了看。
“猫头鹰。”
女孩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点。”我今天早上在阳台上看见的,它蹲在邻居家的空调外机上,眼睛是橙色的。
我以为它是假的,但它动了。”
“你觉得它迷路了?”
“不知道。”
女孩歪着头想了想,指尖轻轻抹了一下纸片上那只猫头鹰的翅膀边缘。”它待了好久,一动也不动。
后来我下楼买了面包回来,它还在那里。
再后来我换好衣服出来,它就不见了。”
林子秦看着那张画,没说话。
女孩把纸片折起来重新塞回兜里,然后接过他第二次递过来的水杯,小口抿了一下。
“谢谢。”
她说。
“你一个人住?”
林子秦问。
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干脆不再回应这个问题,只是把下巴埋进睡衣领口里。
林子秦没有继续追问。
天色在这个季节暗得很快,树影被拉得更长,几乎要盖住整条长椅。
五分钟后,远处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围裙、头发盘得松垮的年轻女人从公园入口跑过来,看到长椅上的女孩时猛地刹住步子,呼吸急促地撑住膝盖。
“我找了你三条街。”
女人的声线里带着没压住的颤音。”早饭做好了你人就不见了。”
女孩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把水杯放回林子秦手边,从长椅上滑下来,踩着拖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女人。
她们在几步远的地方汇合,女人蹲下来拉住她的手腕,替她把睡衣领口的扣子系上,低声说了句什么话。
女孩回头朝林子秦这边点了一下脑袋,然后又转回去。
林子秦坐在原地,等那两个身影彻底拐过公园门口的石柱,才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蹭到的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被喝掉一小半的水,杯沿上有几道细细的指痕,像猫头鹰爪子划过沙地的印记。
他将杯子收回袋中,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自动贩卖机的取物口吐出铝罐,金属表面凝着水珠。
林深用指节叩了叩罐身,把它塞进那个裹在卡通睡衣里的小个子手里。
女孩迷迷糊糊接过去,低头凑近罐口,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像只刚被捞出水面的幼崽。
然后她用那种似的声线嘟囔了句什么——大概是谢谢之类的话。
她叫缇娜。
缇娜·斯普朗特。
原着里那个总蹲在枝桠间歪头打量人的褐色小东西。
林深之所以会停下脚步,正是因为认出了这张脸。
换成别的什么人,他大概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径直穿过这条街道。
罐装咖啡滑过喉咙,女孩眼底那层迷蒙的雾气渐渐散开,残留在脸颊上的困倦也跟着褪去。
她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许,手指无意识地把空罐捏得咔咔响。
林深从口袋里抽出张湿巾,拆开包装时带出股淡淡的酒精味。”脸上有灰,自己擦擦?”
他本来是指望她自己接过去的。
但缇娜没有伸手,反而把脸朝他凑了过来,仰着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外套的拉链头。
“你就没有怀疑过我?”
林深的手指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落到了她颧骨上那抹灰痕上,擦拭的动作很轻。”连我递过去的饮料都敢喝,不怕里面掺了东西?”
女孩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弧线。”直觉告诉缇娜,大哥哥不是那种人。
缇娜的直觉可是很灵的哦,从来不会出错。”
这倒是实话。
林深把用过的湿巾折好收进口袋——他确实没打算做什么。
“这么晚,一个人在这晃什么?”
缇娜歪着头,指尖在下巴上轻敲了两下,眼神又变得有些涣散。”唔……不知道呢。
刚才脑子一直昏沉沉的,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大哥哥旁边了。”
“看来是命运把你推到我面前的。”
“诶——大哥哥还挺中二的嘛。”
她的笑容在路灯下泛着暖橘色的光,让人莫名其妙地觉得,哪怕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也愿意在这种笑容面前停下来。
“你家住哪?我送你。”
缇娜左右张望了一圈,视线在那排亮着零星灯光的窗户和紧闭的店门间扫过。
她咬住下唇想了想,最后吐了下舌尖,做了个抱歉的表情。”我也不清楚呢。”
她才到这座城市不到两天。
到处都陌生得厉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更别提准确说出住处的位置了。
林深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
“……算了。
我陪你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