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建英低头不说话了。
她家钱哪儿来的，那是她大哥在外头弄了个建筑公司，带着他们两口子，凭自己双手一分一厘挣出来的。
“可他们家.......”
田云珍深吸一口气，“燕儿，妈跟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如今咱家日子是好过了，跟以前比，那简直就是天上地下，可日子再好，妈也不能就帮扶你一个，你哥、你弟日子都过得挺好。
就你跟新强，年年工程上的活儿，都捡好的紧着你们干，盖房也是你哥张罗，给你拉的便宜砖瓦，木头钢筋，更是我跟你爸私下花的钱。
做父母的，做到这个份上，我当妈的自认为很对得起你了，可你呢，再多的钱，都不够张家人填窟窿，我就问你，这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
凌建英低头不吭声，她也不想帮，可丈夫又狠不下心，她能有啥办法。
每次一提他哥的事，两口子一准要吵架，这些年，不晓得吵过多少回，别说吵架，就连打架也没少打。
吵完打完，日子咋过还咋过，丝毫没变化。
凌九月端着汤盆过来，打算添点热汤， 一听里头母女俩在说话，悄悄退了回去。
孙玉兰小声问：“你大伯娘又在骂你建英姐？”
凌九月点头，凌建英比凌春还要大上几岁，是个温和有耐心的大姐，小时候，也没少带凌九月、凌秋姐妹俩上山挖野菜摘野果子。
相比之下，凌家三姐妹跟大堂姐凌建英的感情，要比跟凌玉华、凌玉君的感情好的多，这大概也是因为父辈恩怨的缘故。
孙玉兰多少有点看不起凌建英，“说你姐没脾气，她可比你姐还窝囊，活儿是她在接，账是她在算，工地工人也是认她不认张新强，也不晓得她在怕啥，愣是在张新强面前硬气不起来。”
凌春对外软糯，瞧着没脾气，在杨兴治跟前，那可从没低过半分头。
“算了！”凌九月劝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有各的难，咱一年到头在家也待不了几天，睁只眼闭只眼得了，那不还有大伯跟大伯娘，横竖也轮不到咱们来操心。”
凌建英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刚到家，就听她嫂子在跟娘家人炫耀手上的金戒指。
“我都说让他别买别买，这一个老贵了，好几百呢，可新平那人，你们也是知道的，就不听，非得买，还说要买项链，要不是我拦得快，还不晓得那败家老爷们要花多少钱。”
凌建英火气腾腾上来，她也有金首饰，可那都是她妈跟二婶儿出去买的时候，顺带着逼她一起买的。
“你又不是没钱，有钱不买，等着男人给别人买不成。”
张新强是个木头，从来不会说一句好听话，也不会给她送任何东西。
这也就算了，她不计较这个，可大嫂钱秀英手上的戒指，是靠谁的钱买的？
张新强见妻子回来，“大嫂娘家人来了，她身体不好，你去做饭......”
凌建英一声不吭，直接进屋里躺下了。
张新强也不说话，他就那样，妻子不吭声，他也不吭声，就等妻子啥时候憋不住，找他开口说话。
凌建英躺到天黑，也没个人来喊她起床吃饭，倒是女儿小丽过来问了一句，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凌建英心里憋着火，也没个人说话，没忍住就问了女儿一句。
“小丽，你说我要是不跟你爸过了，你和你弟弟会不会......”
张小丽想都没想的回了一句，“妈，你早该这么想了，家里钱大半是你赚的，爸的钱不给你也就算了，还各种借口从你这儿拿钱给爷奶和大伯，被他们一家子缠着不放，咱这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凌九月愕然，“小丽，离婚不是啥光彩的事，你和小军往后......”
“还往后？”12岁的张小丽板着小脸，“明明是你和爸挣的钱，到了爷奶手头上，我和小军要看着他们脸色过日子不说，有啥好吃的，也是想紧着他们几个。
前年，外婆就说，让你带我和小军进城读书，就因为小水他们几个不乐意，爸就不让我们进城，妈，我就问你，我要是进城读书，是找不到学校还是交不起借读费，为啥我们一家过日子，总得看大伯一家的心情？”
凌建英抱着女儿，竟不知道女儿小小年纪，心里居然藏了这么多的事。
她以为是为了孩子好，没想到，两个孩子一直过得很难受。
“你让妈好好想想！”
婆婆过来敲门，“老二家的，你来一下，家里有事要跟你商量。”
凌建英不想去，十有八九又是大哥家的事。
可婆婆叫了一遍，张新强又过来叫，大过年的，她不去都不行了。
屋里坐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人，就连离婚不久的小姑子张新莲也在，不时偷偷瞄自己两眼，搞得凌建英心里老不踏实。
“啥事？”
“坐！”
公爹点燃一支烟，半眯起眼睛。
“老二家的，你这次回娘家，见着你堂妹和堂妹夫没？”
凌建英心下奇怪，还是回了一句。
“嗯，春儿和九月都回来了。”
她说着瞥了眼小姑子，不会又要帮忙给张新莲找工作吧。
不是她看不起小姑子，这个小姑子年岁不大，今年才20，已经离过两次婚，生了两个儿子了。
高不成低不就，还一天到晚自命不凡，总觉得自己天仙下凡，身边男人都配不上她，不晓得要挑个啥样的才能入眼。
工作也是跟她大哥张新平一个德行，这也不想干，那又不能干，就想躺着舒舒服服就把钱给挣了。
凌建英想到这，试探着问了一句。
“爸，你问他们干啥？”
婆婆笑呵呵道：“老二家的，你看啊，你妹子离婚也快一年了，在老家一直找不到个合适的，她有文化，模样也长得出挑，身段也好，照说你妹妹这样儿的也不愁嫁，是不是！”
凌建英一脸懵，难道不是想找工作，而是想让九月在京城给张新莲找个对象？
多大脸啊，离过两次婚，还想找个城里军官不成。
而婆婆接下来的话，让凌建英明白，这一家子想法有多奇葩。
“妈，你...你刚说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