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姜芸愣了一下，她知道医院能治病，却不知道还分什么儿童医院。
“对啊。”季然解释道，“小孩子看病，得去专门给小孩看病的地方。那里的医生，更有经验。”
她看着姜芸和小鱼身上的粗布衣服，想了想，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递给胖姨。
“胖姨，你先带她们去商场，给孩子买几身体面点、舒服点的衣服。再带她们去吃点好吃的，别吓着孩子。”
季然看着姜芸，语气很自然，“芸丫头，你别跟我客气。你现在是我们景区的财神爷，你妹妹，就是我半个侄女。这点事，不算什么。”
姜芸看着季然，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季然是第一个，对她释放出不掺杂太多利益的善意的人。
“谢谢村长。”她真心实意地说。
胖姨是个热心肠，办事也麻利。
她开着车，先带着姐妹俩去了镇上最大的购物中心。
小鱼第一次坐进那个会自己跑的铁盒子里，紧张得小脸发白，紧紧抓着姜芸的手。
到了商场，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衣服，小鱼更是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脏了光洁的地板。
“小鱼，喜欢哪件，跟姨说。”胖姨拉着小鱼的手，在童装区里挑着。
最后，胖姨给小鱼挑了一件粉色的，带着小兔子图案的连衣裙，又配了一双白色的小皮鞋。
换上新衣服的小鱼，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像年画娃娃一样漂亮的小姑娘，眼睛里全是新奇和不敢置信。
姜芸看着妹妹，眼眶有些发热。
这才是她妹妹该有的样子。干净，漂亮，无忧无虑。
之后，胖姨又带着她们去吃了一顿肯德基。
小鱼第一次吃到炸鸡和薯条，那香脆的口感，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姜芸给她擦了擦嘴角的番茄酱。
吃完饭，胖姨开着车，把她们送到了儿童医院。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姜芸看着那些发光的仪器，听着医生嘴里蹦出的一个个她听不懂的名词，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里，能治好小鱼的病。
医生给小鱼做了详细的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之前得过风寒没有及时根治，导致了慢性支气管炎。
“问题不大，但需要好好调理。”医生开了几盒药，又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最重要的是，要让孩子吃好，穿暖，多休息，保持心情愉快。”
拿着药，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
胖姨把她们送回景区宿舍，又送来了一些水果和牛奶。
“丫头，今晚就让你妹妹先在这儿歇着。明天我再过来接你们。”胖姨叮嘱道。
“胖姨，今天太谢谢你了。”姜芸把她送到门口。
“谢什么。”胖姨笑了笑，“我看着你这丫头，就跟我家闺女似的。你一个人带着妹妹，不容易。”
关上门，屋里只剩下姐妹两人。
小鱼抱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还带着一丝兴奋和疲惫。
“姐姐，今天花的钱，是不是很多？”她小声问。
“不多。”姜芸摸了摸她的头，“只要能治好你的病，花再多钱都值。”
“姐姐，”小鱼放下牛奶，认真地看着她，“以后，我也要帮你挣钱。”
“你？”姜芸笑了，“你能做什么？”
“我……”小鱼想了想，眼睛一亮，“我今天听那个大夫说，要心情愉快。我还会唱歌呢！我们村的婆婆们教了我好多好多。以后，我可以唱给那些人听！不要钱，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姜芸看着妹妹认真的脸，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
小鱼把牛奶喝得干干净净，一滴都没剩下。
她仔细地把那个漂亮的玻璃瓶放回桌上，好像那是什么珍贵的宝贝。
“姐姐，今天带我们来的那个胖姨，还有那个季然姐姐，她们都是好人。”
小鱼坐在床上已经盖好了被子，她靠在姜芸怀里，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
姜芸嗯了一声，帮她把被角掖好。
医院里那种干净又带着点药水味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让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了些。
“她们跟村里人不一样。”小鱼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她们笑起来，眼睛里也是笑的。她们给我糖，给我买新衣服，不是为了让我帮她们干活，也不是因为怕你。”
姜芸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她摸着妹妹柔软的头发，没有说话。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只有让村里人怕你，他们才不会背叛你？”小鱼的声音很小，却异常清晰。
姜芸的身子僵了僵。
“可是……姐姐，我们现在在灾荒年里。”小鱼抓住了她的衣袖，小手用力得指节都泛白了，“只要你能让他们吃饱肚子，能让他们活下去，你就是他们的神，是他们的财神爷。他们敬你还来不及，为什么要背叛你呢？赵四他们是坏，可他们也是因为被你戳穿了心思，又被罚了，才狗急跳墙的。”
姜芸看着妹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小鱼什么都不懂，是需要她护在羽翼下的雏鸟。却没想过，这只雏鸟，已经悄悄睁开了眼睛，用她最纯净的视角，看到了自己忽略的东西。
“那你想说什么？”姜芸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想说，姐姐你不用那么累，不用防着所有人。”小鱼坐直了身体，眼神认真，“你不是总愁着怎么挣钱养活一村子人吗？这里……这里什么都缺，又不缺挣钱的法子。李大叔一个人做木工活，一个月就能拿六千，那要是再多来几个人呢？”
“你让大家都过来这边做工，每个人都凭自己的力气挣钱。等他们攒够了钱，就算以后咱们回不来了，他们也能拿着银子，在咱们那个地方，去一个不闹饥荒的州府，买田置地，过好日子。这不比窝在村里，天天担心下一顿吃什么强吗？”
一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姜芸脑中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