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来得毫无征兆。
她手里的钱还没揣稳，脸色就白了一瞬。
“怎么了丫头？”胖姨眼尖，看她不对。
“没事，”姜芸攥紧了口袋里的钱，勉强笑了笑，“可能站久了，有点累。”
她看向王婆婆和刘婶，两人脸上也有些异样，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大叔，婆婆，婶子，咱们得回去了。”姜芸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
“这就回？”李木匠刚把工具收拾好，“天还没黑透呢。”
“小鱼有点不舒服。”姜芸弯腰把妹妹抱起来。
小鱼的脸埋在她肩上，小声说：“姐姐，我心里堵得慌。”
三人一听小鱼不舒服，二话不说，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跟胖姨匆匆告了别，只说是村里有急事，便背上包袱，快步朝着枯井的方向走去。
那股拉拽感越来越强，四肢百骸都像是要被扯散架。
直到噗通一声，熟悉的寒冷和荒芜包裹住全身，那股让人窒息的感觉才倏然消失。
四个人站在井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刚才……那是咋回事？”刘婶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咋觉得魂儿都要被拽出去了？”
王婆婆捏着手腕，也是一脸后怕：“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这么难受过。”
“回村就好了。”
姜芸看着远处甜水村昏黄的灯火，心里那块大石暂时落了地。
回到村里，一切井井有条。
食堂里还亮着灯，许秀才正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念书，声音朗朗。
村后的荒地已经用篱笆围了起来，地头上插着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村民们看见他们回来，都笑着打招呼，没人觉得异常。
“当家的，你瞧，土豆苗又长高了一截！”王大柱从地头跑过来，满脸是土，笑得合不拢嘴。
姜芸看着那片在夜色中依然透着绿意的土地，心里的不安被冲淡了些。
没事就好。
只要村里没事，别的都可以慢慢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四人又出发了。
昨晚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像一场噩梦，醒来就散了。
大家心里虽有疑虑，但日子还得过，钱还得挣。
摊子照常支起来。
豆浆的香气，炸酱的浓香，很快就吸引了第一波游客。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收款码上数字不断跳动。那点不安，渐渐被忙碌和收获的喜悦所取代。
可就在晌午，日头最烈的时候，那股要命的感觉又来了。
比昨晚更猛烈，更霸道。
姜芸正给一个游客找零，手指突然一麻，手里的硬币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那股拉拽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倒。
“丫头！”
王婆婆惊呼一声，手里的勺子‘哐当’掉进了锅里，豆浆溅得到处都是。
她捂着心口，整个人晃了一下。
刘婶那边更糟，她正捞着面，突然觉得天旋地转，手一软，一大捞子面条全扣回了锅里。
“我的娘诶……又来了！”刘婶的嗓子都变了调。
李木匠正帮着游客搭把手，也觉得浑身不对劲，骨头像被拆开重装一样，酸软无力。
只有小鱼，她被姜芸护在怀里，小脸煞白，嘴唇都在抖，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襟，一声不敢吭。
“收摊！快！”姜芸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可这还排着队呢！”刘婶急了。
“来不及了！”姜芸一把将收款码的牌子收起来，对着排队的游客们连连鞠躬，“对不住了各位！家里老人突然病重，我们得赶紧回去！今天不卖了！实在对不住！”
游客们虽然扫兴，但一听是家里老人病了，也都表示理解。
“快去吧，救人要紧！”
“没事没事，我们明天再来！”
四个人顾不上收拾，把最要紧的东西胡乱塞进包袱，在众人关切又疑惑的目光中，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路狂奔到枯井，那股拉拽感已经强烈到让他们无法呼吸。
四人想也没想，接连跳了下去。
……
食堂后院，柴火垛的阴影里。
四个人背靠着柴火，脸色惨白如纸。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刘婶第一个崩溃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地方……是不是不想要咱们了？咱们是不是再也去不了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婆婆闭着眼，不停地念着佛号，嘴唇哆嗦着。
李木匠狠狠抽了一口旱烟，被呛得连声咳嗽，“不能吧？咱们又没干啥坏事，咋就待不住了？”
“不对。”
姜芸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靠在柴火垛上，虽然浑身还在发软，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不是待不住，是待不久。”
她抬起头，看着三人，“你们仔细想想，咱们第一次过去，是不是也只能待小半天？后来有一次，咱们隔了好几天没去，再去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在那边过夜，一待就是好几天？”
三人一愣，开始回忆。
“好像……是这么回事。”李木匠猛地一拍大腿，“我记着了！我受伤那会也是，咱们在那待了好几天都没事呢。”
“对！”刘婶也想起来了，“我刚过去的时候，咱俩也没真出啥事，反而还在那里过夜了，也没要命啊！”
王婆婆也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丫头，你的意思是……”
“时间。”姜芸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我在那边一开始也只能待一会儿，时间是有限的，自从把你们带过去之后，时间仿佛没有什么限制，我怀疑是我们不去的时候，这个时间就会攒起来，攒得久了就能待得久，可要是像现在这样天天去，每天呆的时间大概就只有从前的一半。”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终于明白了。
原来之前能在那边过夜，不是常态，而是他们无意中积攒下来的“福利”。
现在，“福利”用完了。
“那……那咱们以后，就只能待半天了？”刘婶的声音都弱了下去，“这生意刚做热乎，一天只能干半天，这得少挣多少钱啊！”
“是啊，刚到晌午就得跑，这算个什么事儿。”李木匠也愁眉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