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赶到第三峰山腰时,几个巡山弟子已经围在了那里。人群中间一块空地上,原本嵌在地面的阵纹被什么东西刮得七零八落,三道主纹全部断裂,三样灵材不翼而飞,只剩几个浅浅的凹槽。
石坚蹲下身,手指在断裂的阵纹上摸了摸。纹路边缘整齐,没有崩裂的毛茬,不是用石头随便砸的,是用刀尖或者匕首一类的东西仔细挑断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石坚站起身问。
“回大师兄,今早天亮换岗的时候。昨夜子时还有人来巡过,那时候阵还在。”带头的巡山弟子答道。
石坚往四周扫了一眼。这里虽然偏僻,但从第三峰通往山门的小路正好从旁边经过,夜里有人经过并不稀奇。只是,在茅山之内、又有巡山弟子来回走动的情况下,还能从容破坏阵法后离去,对方对巡山路线和时间一定极其熟悉。
“昨晚有谁在这附近出现过?”石坚问。
几名巡山弟子面面相觑,都摇头说没看见。
石坚没有追问,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会做这种事的人,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目击线索。问这些普通弟子,只是做做样子,让躲在暗处的人以为他除了查问之外束手无策。
“都散了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石坚道。
弟子们行礼散去,石坚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沿着山路往太玄顶去。
到了太玄顶,他让守门弟子通传。不多时,石坚被引进正殿。玄真正在殿中燃香,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皮:“第三峰的阵被毁了?”
石坚一怔,随即道:“掌门师兄也收到消息了。”
“今早巡山的人先到了我这里。”玄真把手中的三炷香插入香炉,转过身看着他,“你去看过了?怎么说?”
“阵纹是用利刃挑断的。灵材被取走。对方目的很明确,不是出于好奇,也不是意气之争。”石坚顿了顿,“是成心的。”
玄真沉默了一下,走到主位坐下,道:“你觉得是谁?”
“弟子不想凭空猜疑。”石坚道,“但那处阵法的位置和巡山的路线,外人不清楚。能在一夜之间做到这些,不惊动任何人,必然对茅山极其熟悉。”
玄真脸上看不出情绪,只“嗯”了一声,没有表态。
石坚也不急,继续道:“掌门师兄,弟子今日来,是想请您出面安抚一下山上弟子,免得人心惶惶。阵法被毁的事,对外就说是山兽误触,弟子已经处理好了。这样一来,对方看我们反应不大,自然会松懈。”
玄真看了他一眼:“你想让他以为我们没察觉?”
“是。对方能破坏一处,就能破坏第二处。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查,他缩回去不动了,反而坏事。倒不如让他以为我们不会追查,等他再动手时,抓个现行。”
玄真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的云海,沉默了一阵。
“你才接手布阵几天,就有人迫不及待地破坏。”他缓缓道,“还是在我这个掌门亲自宣布布阵之后。这已经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了。”
石坚走到他身后,道:“掌门师兄,弟子斗胆问一句,您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了?”
玄真回过头,目光沉静:“你指的是你大师伯?”
石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道:“弟子不愿无凭无据冤枉任何人。大师伯是长辈,若要查他,得有实据。”
玄真轻轻叹了口气:“你倒是沉得住气。你大师伯当年与我是同批入门的师兄弟,道法不弱,资历也够。但这几年他的心思,越来越不在山上。我早就听说他与山外的人有来往,只是一直没有证据。如今出了这种事,我再不怀疑,就对不起茅山的列祖列宗了。”
石坚听出他话中的失望和冷意,没有接话,心中却在飞速盘算。掌门既然已经起了疑心,那就好办了。接下来的事,他只需把证据从暗处逼出来。
“掌门师兄,弟子想向您请一件差事。”石坚道。
“说。”
“我想重新布置第三峰的聚灵阵,这次用改良过的方案。阵基会布置得更隐蔽,另外我会在周围加设一道感应法阵,任何人夜间靠近,都会触发警戒。这警戒不发声不发光,只会在我的阵图上显现方位。等下次有人再动手,我们就能抓个正着。”
玄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你去做。所需灵材,我批给你。不用走公库的账,直接从我这边出。”
石坚拱手:“多谢掌门师兄。”
从太玄顶下来后,石坚没有回住处,而是绕道去了一趟库房,将这次要用到的灵材清点出来,装在一个布袋里。他特意多要了两份星辰铁,一份用来重新布阵,一份用来制作感应法阵的核心。
回到住所时已经是中午。石坚草草吃了两个冷馒头,就钻进静室开始推演感应法阵。
这法阵并不复杂,以他现在的阵法造诣,加上推演神通辅助,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了眉目。他将星辰铁切成薄片,在其中一面刻上阵纹,再以法力温养。这样制作出来的“星铁片”可以与他的主阵图产生联系。只要有人靠近布阵区域,星铁片就会发热,位置也会在阵图上显示出来。
石坚将做好的星铁片贴身放好,又取出一块完整星辰铁,作为重新布阵的根基。
夜里他要重新布下第三峰的聚灵阵,把鱼饵重新挂回去。
天色渐暗,石坚坐在静室中,调息打坐。等到子时刚过,山上的巡山弟子换班之后,他才提着布袋出门。
夜风很凉,月亮被薄云遮着,山路影影绰绰。石坚到了第三峰山腰,确认四下无人后,迅速在原来的位置挖出新的阵槽,将阵纹重新刻入,布置好灵材。然后他将那几枚星铁片分别埋在四周的灌木丛和石缝里,用薄土盖上,不露痕迹。
一切布置妥当,石坚退后数步,单掌按地,法力灌注。聚灵阵缓缓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在夜雾中若隐若现。星力重新汇聚,灵气开始回升。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山中寂静,只有风吹松叶的声音。
石坚没有急着回去,而是退到更远处的一块山石后面,盘膝坐下。他决定今晚就守在这里。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惨白的光照在山路上。
一直等到后半夜,四周仍旧没有任何动静。石坚也不急,闭目养神,让自己与夜色融为一体。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远处山道上,一道黑影忽然一闪。
石坚猛然睁眼。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