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甲僵尸从洞中走出来时，脚下的碎石被碾成齑粉。
石坚攥着铜钱剑，将最后一点法力灌入剑身。银紫色的光芒在铜钱表面流转，红绳绷得笔直，整柄剑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四目道长站在他身侧偏后，桃木剑横在胸前，胖脸上全是汗，但手没抖。
鳞甲僵尸没有急着动手。它站在洞口，赤红的双瞳扫过平台上堆积的尸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石坚注意到它的右肋处有一道极淡的裂纹，从腋下延伸到腰侧，裂纹周围的鳞甲颜色比其他地方浅，像是刚愈合不久的旧伤。灰袍人逃出石屋时受的伤，果然转到了这只鳞甲僵尸身上。
那东西忽然动了。
速度比之前四只加起来都快，巨大的身躯朝石坚直冲过来，地面被它蹬出一道深沟。石坚侧身闪避，铜钱剑顺势划过它的腰侧。剑锋触及鳞甲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银紫色的雷光在接触点炸开，将那片鳞甲炸出一道细纹。鳞甲僵尸吃痛，反手一爪横扫，石坚弯腰避过，爪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身后一棵歪脖子松树拦腰斩断。
四目道长从侧面抢上，桃木剑直刺鳞甲僵尸脖侧的针孔。剑尖刺入寸许，僵尸浑身一僵，动作顿了一息。石坚趁机绕到它身后，铜钱剑猛刺它后心的位置。剑尖没入半寸，雷光灌入，鳞甲僵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后背。
石坚被迫退开，嘴角溢出一丝血。方才那一掌虽然没打实，但掌风擦过胸口，震得他气血翻涌。他的法力已经见底，丹田中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星雷之力在流转，再打下去撑不了太久。
四目道长也被僵尸甩开，胖身子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桃木剑断成两截，半截剑身插在僵尸脖侧的针孔里，另外半截在他手里攥着。
鳞甲僵尸站在平台正中，胸膛剧烈起伏，暗红色的光芒从鳞甲缝隙中渗出，将整座平台照得忽明忽暗。它没有立刻补刀，而是低下头，用爪子去抠脖侧的断剑。石坚抓住这一瞬的空隙，将铜钱剑插在地上，双掌结印，将丹田中最后一丝法力逼出来。
星雷之力从掌心涌出，银紫色的光芒微弱如烛火。石坚将这点法力全部灌入脚下的星振阵。阵法本已暗淡，此刻被最后一波星力激发，银白色的波纹猛然暴涨，覆盖了整座平台。鳞甲僵尸被波纹笼罩，体表的蜡质层剧烈颤抖，暗灰色的鳞甲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石坚咬紧牙关，将星振阵的波纹频率调到最高。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在燃烧，丹田中最后一丝法力被压榨干净。鳞甲僵尸的鳞甲裂纹越来越深，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随时会炸开。
然后，它炸了。
鳞甲僵尸的右肋处，那道旧伤的位置，鳞甲片片碎裂。裂纹从肋下蔓延到胸口，蔓延到后背，整具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敲碎的陶罐，在银白色的星力波纹中轰然崩塌。暗红色的光从碎块中溢出，迅速暗淡，最后化为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石坚双膝一软，跪在了碎石堆上。
四目道长挣扎着爬起来，跑到石坚身边，将他扶住。石坚的呼吸又浅又急，面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那些星雷之力的纹路已经完全暗了下去，经脉中空荡荡的。
“大师兄！”四目的声音发颤。
“没事。”石坚撑着四目的胳膊站起来，声音沙哑，“脱力了。歇一会儿就好。”
两人在平台上歇了约莫一炷香。石坚盘膝调息，借着体内残存的一丝星力缓慢恢复。四目道长则去洞口查看，确认里面再没有尸魄出来。石洞深处已经空了，只剩下满地的灰白色粉末和几块碎裂的暗红色晶体。
四目道长从洞中走出来时，手里捧着一截手臂长的木头。木头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银白色纹路，像是被雷劈过后留下的焦痕。石坚一眼认出这东西，心头微动。
“阴雷木。”四目道长将木头递过来，“洞里头找到的，放在最深处一块石台上，旁边还有这个。”他又递过来一枚黑色圆片，与石坚之前收集的一模一样。
石坚接过阴雷木和圆片。阴雷木入手极沉，比寻常木材重了数倍。木身上的银白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内部有一丝极淡的雷力在缓缓流转。这东西是阴沉木在雷击之后形成的天然灵材，极其稀有。灰袍人把它藏在石洞最深处，显然是要用在这座洞天的阵基上。
石坚将阴雷木和圆片收好，站起身。四目道长扶着他，两人沿原路返回。从裂缝中挤出来时，天已经暗了。回到白水镇义庄时，九叔正好从茅山赶回来，见石坚面色惨白地被四目扶着进门，脸色一变。
“怎么了？”
“打了一场硬的。”石坚在凳子上坐下，接过四目递来的水碗喝了几口，“野猪岭的石洞里藏了三四十只尸魄，还有一只鳞甲僵尸。全清了。”
九叔松了口气，又见石坚面色虽差但精神尚稳，这才放下心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掌门让我带给你的。另外，那个木面具的事，掌门说他会亲自查。”
石坚接过信拆开。玄真的字迹不多，只说让石坚继续追查湘西的节点，另外提醒他注意安全。信的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抱云子的传承在茅山历代掌门中有一个说法，此人当年并未真正消失，而是“去而复返”。具体含义不明，让石坚多加留心。
石坚将信收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阴雷木就放在手边，木身上的银白纹路在油灯下若隐若现。有了这东西，将来布周天星辰大阵时，核心阵基就有了着落。
可灰袍人手里也有一块。他在石洞最深处藏了一块阴雷木，说明他也在为最后的阵基做准备。石坚拿走了他一块，他就少一块。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石坚将阴雷木握在手中，木身中的那一丝雷力顺着掌心渗入经脉，温养着他枯竭的丹田。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明日，还有几个节点要清。